说着他推开写着01的房间门,道:“这间是给我留的,夜景很好。等会儿要是累了,可以来休息。”
方琦好奇:“为什么是01?”
“生日月份。”
方琦恍然:“原来如此。”
她走进去,瞧着与外面截然不同的装修,不免感叹他好友的用心。
这低调又不容忽视的矜贵感,完全适配沈行则的形象。
两人来到落地窗前。
今日难得是个晴天,这会儿还可以看见晚霞。天际在橙红里画了一线,夕阳隐成一段光点。
方琦松开手,拿手机出来拍照。
沈行则就站在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
从他的视线里,刚好看见方琦的红发与长天相连,形成一道唯美的渐变。
只是方琦太过于专注,完全没有理他。拍着拍着似乎不尽兴,又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天边。
沈行则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手心的余温尚存,可两人距离越来越远。
他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方琦。
方琦吓了一跳,惊慌地握紧手机,问:“怎么了?”
沈行则没说话。他只是收紧手臂,把下巴抵在她肩窝。
窗外晚霞正好,怀里的人却好像随时会融进那光里去。
过了几秒,他才轻声开口,嗓音有点哑:“阿琦,你真的好漂亮。”
他的气息太近,让方琦耳尖瞬间滚烫。她低低“嗯”了一声,却还是不懂他为什么要夸奖。
沈行则也没有解释,只用唇贴着她后颈,一下一下地亲。
呼吸间起起落落,有点痒。
这两天他常常这样,结束后都会从背后抱着她,用亲吻安抚,再擦掉她的眼泪。
可能是条件反射,方琦莫名有点腿软。她捂住自己的脖子,避开他的触碰,嗔怪道:“你干什么,这不是在家里。”
沈行则没应,把她拉回来,埋在她发间,深深地吸气。
方琦挣扎了一下,没用,便也随他了。
大概过了有一分钟,沈行则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有点闷,带着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他说:“阿琦,一直留在我身边吧。”
方琦一怔。
沉默半分钟,她轻轻搭上放在自己腰侧的手。
十指相扣,认真地回答:“好。”
又过了二十分钟,沈行则的朋友们陆续来了。
同方琦预料的一样,能与沈行则交好的,都是很不错的人。方琦本来还有些紧张,一来二去的,也随意了许多。
肖楚越是最后到的。
他到的时候沙发已经坐满。
在场的男女全部都成双成对,只有他一个人,在跟方琦打完招呼后,孤独地坐在高脚凳上。
本就扛了一天相机,腰酸背痛的,这会儿连个垫子都没有。服务生不知道去哪儿了,找了半天,发现每个靠背都有主人。
正要叹气,突然看见沈行则正把玩方琦的指尖,闲散地听着周围人与方琦的交谈,那幅样子,简直不要太得意。
肖楚越眯了眯眼,拿过话筒:“沈行则,以前还给我留沙发,现在眼里没我了?”
高洋起哄:“你悠着点,阿则回去跪搓衣板怎么办。”
周围一阵哄笑。
沈行则眼睛都没抬,只懒洋洋地扯了下唇角。
肖楚越哼了一声,转头对方琦说:“学妹,你可能不知道,阿则小时候天天追着我叫哥哥。”
说着他假模假式地擦了下眼泪:“可惜了,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再也不能拥有姓名。”
众人齐齐作呕。
肖楚越自己也没绷住,扔了话筒,对方琦笑道:“我胡说八道呢,学妹别介意啊。”
说完就要离开。
哪想方琦叫住他:“师兄。”
肖楚越脚步一顿,众人也好奇望来。
方琦笑眼弯弯:“其实在我们短视频界,你该叫做Steve。”
Steve老师冲浪用8G网,但也没想到这种梗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转头去找服务生了。
又聊了一会儿,众人对方琦的新鲜感终于消解,纷纷起身,吃东西的吃东西,玩乐的玩乐。
方琦讲了好久的话,水喝得多,这会儿想去卫生间。
她跟沈行则说了一声,便起身走了过去。
一楼的卫生间在楼梯口,刚好连着负一层泳池的换衣区。
方琦出来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在讲话。
“太有意思了,真是大大方方一姑娘。”
“确实,也不知道到底谁一天到晚地瞎传。什么假千金嚣张跋扈,真千金粗鄙不堪。”
“短国吧。而且你太过时了,现在流行姐妹相亲相爱。”
“行了啊你们两个,”另一道声音加了进来,“小心阿则听到,够的你俩喝一壶的。不过方家这俩姑娘,都不是能受委屈的,前天晚宴一个没到,方老爷子脸都气绿了。”
“挺好,就方老爷子那封建的老思想,早该有人戳戳他的锐气。”
“哟,这么能耐,你去他面前说去。”
“不敢不敢,人既是长辈,又还是方家的掌权人,我这屁股都没坐热的继承人,哪儿敢造次。”
“出息。
走吧,游泳去。”
“走走走走。”
声音远去,随着几声“扑通”,像有人跳下水去。
方琦站在原地,垂眸思索,看不清表情。
正准备离开,另一个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一个高挑又清瘦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看到方琦,笑了一下,说:“刚刚我都没敢认,这会儿才确定下来,还真是你啊。”
“好久不见,徐琦。”
第二十五章 方琦道:“这次换你帮帮我吧。”(二更)
方琦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不是因为对方今天画了多浓的妆,而是她的气质跟以前相比,实在变化太大了。
大一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对方还是一个走路会驼背,不爱讲话的女孩。穿碎花长裙,背帆布书包。眼尾下垂,眸光熠熠,尚存忐忑的天真。
而现在呢。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
人却不是以前那个人了。
穿一身小香风短裙,拎D家当季流行的小包。画出上扬的眼线,眼眸含笑,整个人都向上挺拔着,明媚又自信。
认出来后,方琦着实惊讶了一阵。刚想寒暄,又突然想起对方大一做的好事,让自己从此得了小组作业ptsd,便没了好脸色。
丁淑看着她的变化,失笑道:“不是吧,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还没过去呢?”
方琦冷眼看着她,没有接话。
老黄历?
这才几年?
同是被“启幕”选拔的人,不会不知道如果挂科就要退回奖学金的规定。
那年她们同修一门课,结课作业是一个人物短片。定下主题,分完工,方琦写好提纲,联系了被访者,还确认了前半部分的分镜。
谁知临采访时,丁淑突然去了别的组,留下方琦一个人。
方琦前一天熬了个通宵,醒来看见消息是下午三点。组队报名当天中午截止,剩下的人默认各自成队。
方琦看见丁淑的名字出现在别人的队伍里,而自己单独成列,差点气炸了。
然而愤怒之余,时间却所剩无几,只能临时改脚本,熬了几个通宵,在结课通道关闭前五分钟交了上去。
昏天黑地补了一天觉,才想着去对质,哪想去她们寝室找了几天,也没找到人。
后来方琦在下课的路上堵到了她。对方却轻飘飘地一句:“我早上就给你发了信息,是你自己没有看见。”
便打发了她。
方琦不爽,跟着她出校门,不停地要个说法。
丁淑半只脚踏进保时捷,又回头来对方琦说:“都讲了好多次,没必要拍贫困生。有什么意思呢?这个老师喜欢成功叙事。”
老师喜欢还是你喜欢。
方琦看着车窗里隐隐露出来的半个身影,冷笑离开。
然而成绩出来后,方琦发现那门课的老师的确有这样的偏爱。从几组得分最高的小组作业就可以看得出来。
这门课得分很高,换算下来丁淑拿了满绩,那年得了国奖。
但是,这就是要放弃她们最初想拍的东西的理由吗?
就为了高分?
方琦那会儿还大一,尚以为自己是老天钦点之人,还不能理解。后来上了研究生,经历了做课题发期刊的痛苦,才知道什么是妥协。
但妥协归妥协,想得高分也无所谓。丁淑当时突然的转变,给自己添了这么大一麻烦,最后竟然连声抱歉都没有,还一脸不屑地教育自己。
这件事无论过了多久,对于方琦来说都十分讨厌。
她过不去。
也不会让它过去。
于是方琦沉声道:“你从来没跟我道过歉,我也没有原谅过你,要怎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