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雨薇终于回过味来。
她心疼地抱住方琦,给她顺着气,道:“你在胡说什么,嘉运哥他们肯定不是这样想的。”
说着她看向冯嘉运,急道:“哥,你快说句话啊。”
冯嘉运却是慢慢地坐正了。
他那佝偻到僵硬的脊背一点点挺直,肩背变得宽阔,恢复了些曾经兄长的样子。
冯嘉运看着两位妹妹,轻声道:“阿琦,雨薇,对不起。我没有想到这件事,会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当时阿姚一查出来就是晚期,我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不能让你们跟着我们一起吃苦。你们还太年轻,有很多可以追求的东西,不该被我们困住。”
他看着方琦,道:“阿琦,我们从来都不觉得,你放不下你的骄傲。”
“但是你忘了,你当时是为什么同启幕割席的吗?”
方琦一怔。
停顿几秒,她缓慢地放下手,声音迟疑:“你们……知道?”
冯嘉运点头:“那个人是阿姚的同级,追求你,她是知道的。”
“我们没有能力插手进一个公益项目,但至少可以保护你不被打扰。
阿琦,如果我们告诉你,你会去找谁?
启幕的那些人因为他,谁又敢帮你?”
方琦沉默了。
冯嘉运说的对,那个人是放了狠话的,如果她不答应,就停止对她的支助。
那是在阿姚姐去世的前一年。
方琦大五,快要毕业。
那时候的启幕早就没了初心,牵头人许静禾在第三年退出,怀有热忱的师兄师姐也相继离开。留下来的,都是些端着名头不办实事儿的牛鬼蛇神。
其中就有方琦的那位追求者。
对方是因为那个出圈视频缠上她的。
不管合不合规,强势加入启幕。将她的资料扒了个干净。
还美其名曰——了解。
方琦烦不胜烦。最后差点鱼死网破,才让他彻底死心。
那是一段非常让人抓狂的经历。
曾让她不断怀疑这个世界的善意。
从那以后,她和启幕,便再没有联系。
想到这里,方琦终于清醒了过来。
看来真的是误会了……
也怪昨天意识到这种可能性之后,她的理智几乎全无,只以为自己重视的家人并不理解自己。
这比没有当场反驳回去还让她抓狂。
然而发泄了一通,从昨天积攒到今天的委屈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些带刺的话被真相点成清风,再落不进她的耳中。
冯嘉运见她神情终于缓下来,松了口气。
顿了顿,他还是再强调一遍:“阿琦,还有雨薇。我和阿姚,从没有怀疑过你们的真心。”
误会解除。方琦心中没了芥蒂。
三人又恢复了插科打诨的相处方式。
饭吃得很顺利。
出门那会儿整个人都沉甸甸的,回到家时,方琦却只觉浑身轻松。
可惜这场情绪宣泄还是出现了个后遗症——她的眼睛肿成了两颗大核桃。
方琦用冰敷了敷,没奏效,倒也不介意,洗完澡就躺在了床上。
她这里倒是释然了……
某位晚归的人却不太行。
沈行则半蹲在床边,沉默地看着她。
方琦这会儿视野只剩了一半,抬头低头间,要么看见他阴沉的双眸,要么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
但不论看见什么,她都能看出来,沈行则正在生气。
方琦朝他咧开一个笑容。
却因为眼睛红肿,看上去十分心酸。
沈行则深呼吸,勉强压下怒意,直截了当地问:“是因为丁淑?”
方琦一怔,问:“你怎么知道她?”
说着她反应过来,换上确定的语气:“你查她了。”
沈行则肃着一张脸,点头道:“抱歉。”
他这会儿连道歉的声音都很硬。
“她让你伤心成这样,你已经受到了伤害。我得先查清楚,不然太被动了。”沈行则解释道。
说完他又补充:“但你放心,如果是因为你去处理什么人和事,我都会经过你的准许,不会贸然插手。”
方琦心头一暖,问:“那你查到什么了?”
沈行则选择性答:“从她大学到工作的经历,前不久上映了自己导演的纪录片。”
方琦点头,垂眸道:“她确实挺优秀的,不像我,还在当一个小公司的助理。”
沈行则皱眉,立马道:“你只是没有利用资源,又不是没有能力。”
“我知道啊……”方琦耸了耸肩,“但是没有产出,能力也只是空口无凭。”
沈行则一默,认真道:“谁说你空口无凭。你在你们公司那么受欢迎,难道不是你的能力?我都听见好几次你的同事在夸你,说没你不行。”
方琦被他这么正经地反驳,不好意思了。她别过视线,嘟囔道:“也没这么好吧,虽然我确实很优秀就是了……”
沈行则这会儿满心思都是有人让阿琦伤心,自己还不知道原因。
闻言也没接她的话,又道:“丁淑做了什么?需要我出面吗?”
方琦没回答,只是突然伸出手来。
沈行则爱干净,不愿意让外出的衣服接触到床品,便单手挽起袖子,悬空握住她。
他整个人气场还是很冷,但手心又在发烫。
加上他此时神情严肃,方琦总觉得有点欲。
她暗自唾弃自己的肮脏,又望向那双明亮的清眸,仔细观察里面被压抑的火气。
顿了顿,方琦忽然扯扯沈行则的手,轻声道:“告诉你当然可以,只是我还有个秘密……
你想听吗?”
作者有话说:
报!!——更上了!!!!
天没亮就是昨晚!!!!!
我的老天,我的手速!!!
日更神!!请赐予我力量!
第二十八章 温暖得让人想靠近。
沈行则下意识想说不要打岔,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嗯”。
方琦勾了勾唇,道:“其实我没想过要帮方初月。”
沈行则一顿。
无视他的疑惑,方琦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道:“我让爷爷把她送走,并不是因为撞见了她和傅西沉的事。那会儿我刚回来,谁也不认识,哪会知道跟她亲密的那位,到底是秦浚还是傅西沉?”
“我只是不想让爷爷他们得逞。”
说着她看向沈行则,眼尾弯起:“你在知道是和我联姻时,就没感觉到奇怪么?方家从来没有公开过我的存在。”
沈行则微微蹙眉,沉吟片刻才开口:“也许不想让你被拉到聚光灯下?”
“真有那么贴心就好咯……”
方琦语气讥讽,“对了,你们敲定合作的时间,应该也是在五月前后吧?大概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前一两周?”
沈行则思索两秒,轻轻点头。
“果然。”
方琦轻嗤一声,道,“如果不是你们,方家根本没打算把我认回来。”
沈行则一怔,神色微变。
“秦浚喜欢方初月人尽皆知,最大的变数其实在沈家。如果你们的合作不顺利,或者你和奶奶对我没有兴趣,那我回不回方家并不重要。只要方初月在,方致远一样可以达成目的。”
方琦移开了视线,声音渐冷:“但你们选择了我,并且推进了方沈的合作。于是我回来了,而方初月也可以继续和秦家接触。”
“这件事我是偶然发现的。刚知道的时候,心里还挺难受。”方琦自嘲地笑了笑,“不过当时我已经回来了。舍不得天降的资源和财富。所以我也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别让他们那么顺心。”
“既然稳住我是必做的事,那我的要求,自然也没得推辞。于是我让方初月离开绥城,本意是拉开她和秦浚的牵扯,谁知竟还帮了她。”
“大概我真的足够幸运,明明存着一起完蛋的心思,却阴差阳错地促成了一件好事。
让我后来在想通该怎么跟方初月相处时,回头再看,没有太后悔。”
这段话讲完,方琦的神情平静得有些淡漠,仿佛在讲的是别人的事,她不过是位旁观者。
然而沈行则的心却像被什么揪了一下,难过蔓延开来。
他看着方琦依旧红肿的双眼,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有那晚接到爷爷电话的她,还有昨天同自己确认联姻日期的她。
明明那时候都还有那么多的痛苦和不甘,现在只剩下了一种抽离的淡然。
她该经历了怎样的破碎与重组,才有这样的变化。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阿琦在消化这些的时候,没有让自己陪在身边。
他也是个旁观者。
方琦此时没看沈行则,但那正在变凉的手心,也让她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沉郁。
她有点不敢抬眼。
那夜长谈,她曾美化过自己对方初月的态度。虽然那的确是后来所想,但最开始的时候,她就是只想让大家都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