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则听她语气不对,感觉自己应该是说错了鸡汤,这会儿车上也不方便细说,便岔开话题,道:“别这么想。对了,你怎么去我们学院听讲座?”
方琦闻言更来气了,不是说过去不重要吗,你好奇我过去的事做什么?
于是她故意说:“去看一个人。”
沈行则一愣,态度却更加温柔了,他问:“那你看见了吗?”
这回是方琦说不出来了。
因为沈行则从始至终都是那副淡然的样子,握着她手的力道也没任何变化。
方琦突然感觉很没意思,自己这样的刺激,什么都得不到。
于是她糊弄地开口:“都过去了。”
说完就闭了嘴。
而沈行则也没有再说话,只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继续开着车。
方琦转向窗外,有些吃味地想,果然,沈行则和她不一样,他就是不在意的。
第四十五章 沈行则在意得要命。
沈行则其实在意得要命。
他恨不得穿进这张照片,疯狂摇着方琦肩膀大喊:“台上究竟是谁在啊!”
但他不会真的这么做。
因为阿琦喜欢他温柔有边界,还很包容的样子。
当然,沈行则大多数时候确实是这样。
从小家境优渥,顺风顺水,所有想做的事都能做成,除去青春期和成年早期的一些坎坷,人生基本没什么挫折。
所以他温柔懂事,包容性强,对很多东西都没什么执念,整个人总是淡淡的。
但他在方琦面前又不一样。
沈行则是知道自己对阿琦的占有欲有多强的。
他不喜欢会霸占阿琦精力的人和事。
他讨厌所有对阿琦不好的人和事。
他想成为阿琦的唯一,想成为她的全部。
然而沈行则也知道,阿琦之所以是阿琦,就是因为她的世界里不会只有爱情。
在他小的时候,继爷爷总是与他讲,你不止要疼爱你的伴侣,更要学会敬重她。要支持她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成为她需要时最好的后盾。
沈行则以前觉得这很容易。
他本身就爱当伯乐,发现并托举的人才数不胜数。
只是现在才真正地体会到,占有欲很容易激发人类的劣根性,当他将对方划进自己领地的同时,她的意愿也就不太重要了。
他是爱阿琦,但她不该被他困住。
于是沈行则选择全方位地占有方琦的爱情。
但很可惜,因为时间上的落后,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占去了大半部分。而且直到今日,沈行则都有强烈的预感,那个人可能没有真正地离开过。
不然为什么阿琦今天要单独出去,多半是聚会勾起了什么回忆。何况是她刚刚亲口说的,她会抓着过去不放。
显而易见,阿琦对自己,可能很大部分是出于妻子的责任。
沈行则单手握着方向盘,视线盲区的指尖被摁得发白。他控制了再控制,才抑制住自己使劲攥住阿琦的冲动。
自己那打听消息的好友真是不中用,信息有那么大出入,让他的注意一直在绥艺打转,完全忘记绥大其实有一堆符合的人群。
所以那个人是谁?
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成为沈行则心里最想知道的两个问题。
方琦别扭了两天。
她感觉自己变得好奇怪。
她已经不满足于沈行则在她说了喜欢之后,轻声回答的我也是。她想要沈行则非常用力,非常大声地说我爱你。
好像只有他浓烈的表达,她才可以对抗住那些不安。
她才可以有一点确信,沈行则不只是在喜欢他的太太,而是喜欢她。
方琦想,她最能确认沈行则是纯粹喜欢的地方,其实是在床上。
她属于是容易感到舒服的人群,喜欢大开大合的形式。
而每次也只有这种时候,沈行则才会红着眼睛,一遍遍叫她名字,一次次带她登顶。
但只要穿上衣服,他还是那个淡然的沈总。
温柔包容,万事都可以过去。
方琦讨厌沈行则的不在意。她甚至会故意刺他一下。
但沈行则的反应都一样,微笑地看着她,揉揉她的脑袋,说没关系,过去的都过去了。
他越是这样,方琦就越气,越讨厌自己,然后越想试探真心。
这几乎形成了恶性的循环。
于是在她又一次想刺激沈行则的时候,方琦选择了加班。
她在大群里接了个活,是给达人剪辑vlog。
vlog时长很短,工作量一天就能结束。
因为需要符合账号调性,方琦还是翻遍了她以前的作品。
虽然已经如此,两人在剪辑时也出现了相反的意见。
但方琦感觉,经历过给许静禾拍短片的事之后,自己的心态已经变了。
正如她在制片公司里做的一样,她已经开始顺应新媒体市场。
工作日一晃过去,元旦到了。
沈行则忙了好几天,总算得了假期。六点都没到,他就提前等在了方琦公司楼下。
他定了一个温泉酒店,打算带阿琦去泡温泉,看跨年烟花。
只是他才刚把她接上车,阿止就打来了电话。
他声音焦急,说奶奶的状态不太好,这会儿躲在爷爷的房间里,不出门也不吃东西,还叫不答应,只喊着沈行则。
两人当即决定回老宅。
到了之后,把车钥匙丢给管家,沈行则拉着方琦上楼。他步子迈得很大,方琦需要小跑才能同行。
沈行则虽然在行动,但全身很紧绷,下颌抿得锋利,整个人散发着戾气。
方琦从没见过他这样,想问问什么情况,却什么都没说,只跟在他身后。
然而等看到奶奶之后,方琦也不需要沈行则再解释了。
方琦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沈奶奶,是她带着沈行则来方家。
那天她穿了身亚麻灰的衣服,手上戴了串玛瑙珠子。银发如雪,利落盘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皱纹却替她添了色彩。
她说话时总会看着别人的眼睛,笑盈盈的,声音温柔又沉稳。
可今日……
奶奶穿着一套白色的家居服,头发乱乱地披下来,眼神空洞不聚焦,谁的话都听不到,只喃喃地唤着:“阿则,阿则,去找阿则。”
沈行则绕过门口无措的护工,径直走进去,握住奶奶的手,说:“我在这里,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眼泪立马流了下来,她搂住沈行则嚎啕大哭,说:“阿止呢?你有没有把阿止接回来?”
“我在这里,奶奶,我在这里。”沈行止也走进去,抱住奶奶。
“好好好,”奶奶说,“你们就在这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不要信任何人,更不要信你们的生父。”
“您放心,”沈行止抱住她,哽咽道,“哥已经把他赶走了,而且伯父他们也来帮忙了。奶奶,您别怕,我们哪儿都不会去。”
“那还有你们爷爷,咳咳——”
奶奶突然咳嗽,沈行止连忙给她顺背。沈行则也想动作,但刚抬手,就被奶奶非常强硬地抽回,环抱在身前。
她趴在沈行则肩膀上咳了半天,终于缓了过来。
起身,对着沈行则说:“咳咳——要把你爷爷带回来。咳咳——他那么好的一个人。落叶归根,要让他回家——”
沈行则未答,一旁的沈行止先开了口。他说:“已经回来了,哥把爷爷带回了岐山,那里是全城最高的地方,爷爷最喜欢登高了。”
奶奶闻言一顿,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落脚处,她看着沈行则,问:“在岐山吗?”
“嗯。”沈行则点头道,“就在您选的老地方。”
“所以您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沈行止说,“睡一觉,我们就带您去岐山看爷爷。”
“吃饭,吃饭,”奶奶喃喃道,“对,要好好吃饭,只有吃了饭,才可以有力气。”
沈行则伸手拉她起来,沈行止同时起身,在她后面扶着。
等奶奶站稳后,护工从门口走了过去,站到奶奶身边,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轻声哄道:“奶奶,今天咱们喝鸡汤行吗?”
“鸡汤?”奶奶终于笑了一下,“好,鸡汤营养好。”
“那我们出去喝?我给您盛好多碗,咱们吃得饱饱的。”护工又说。
奶奶懵懵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护工松了口气。
她接过沈行则握着的手,又往后退了一步,示意沈行止避开。
等奶奶将重心靠向她时,才带着她慢慢挪了出去。
奶奶步履蹒跚,一次都没有回过头。
直到奶奶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方琦才收回视线。
她感觉胸口闷得难受。
两周前他们参加沈氏集团的庆功宴,回来住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