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称呼明明好多人都叫过,可从她口中听见,就完全不一样。
沈行则浑身像过电似的,心里涟漪阵阵,呼吸也乱了一瞬。
她笑得更开怀了,似乎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
沈行则也跟着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竟又想起这阴差阳错的命运,想到那个她可以好早叫自己哥哥的可能性,酸涩再起,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他再次抱紧了方琦,亲了亲她的发间,道:“反正不管怎样,记得让我找到你。”
方琦同样抱紧他,缓慢又郑重地点头。
他当然能找到她。
因为只要沈行则一出现,她便看不见别人了。所以即使他没有发现,她也会不断地向他靠近的。
不过这些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这讨厌的命运肯定看着她们呢,它惯爱戏弄人,谁知道哪天心血来潮,给点调味品呢?酸甜苦辣咸,好东西只占了五分之一。
那不行。
她绝对不会暴露自己早就失了控。
远处吹来一阵风,包着花束的纸张发出轻响。
方琦被吸引,转过头去,看见墓碑上那温柔慈爱的面孔。
她悄悄地吐了下舌头,在心里说:“请一定保佑我的鼻子不要变长啊,妈妈。”
从墓园出来,两人开始四处瞎逛。沈行则对哪里都感兴趣,不论是方琦以前住的地方,还是她常去的场所,都想走一遍,然后听听她经历过的事情。
方琦也很高兴,带着他到处玩。
兰城不大,开车半天就能逛完。
两人从幼儿园走到著名地标,在每处都给互相拍了照片。有好心人见氛围太美,主动拍了张合照,送给他们。
方琦立马就去打印了出来,到家后还在看。
沈行则见她这么高兴,便道:“之前我是真的以为你不喜欢拍照。”
方琦顺势窝进他怀中,笑道:“哎呀,那还不是怕你拍的不好看,我管不住脾气怎么办?”
“现在不怕了?”沈行则温柔地敲了下她脑袋,说,“厉害的伪装大师。”
“当然了,”方琦扬着下巴轻哼,“发大脾气的时候你都见过了,这些都是小问题。”
沈行则亲了亲她的耳朵,说:“你也就雷声大,说句重话下一秒就自动道歉。”
“那我喜欢你嘛。”方琦说,“面对自己的爱人,总舍不得让他难过的,你不也一样。”
“嗯。”沈行则赞同地点头,又亲了上去。
方琦被他亲得很痒,往旁边躲开,偏头时看见沈行则满脸幸福的模样,便得意地说:“怎么样,沈总,上天入地你找不到另一个我。能和我相爱,很美妙吧?”
“简直美妙至极,”沈行则点头,“就是世间第一幸福的事。”
方琦很受用,奖励他一次深吻。
结束后,她准备去拿蛋糕出来点蜡烛,结果沈行则亲上了瘾,困着她不让动。
方琦从间隙里找到声音,说:“蛋糕蛋糕,你还没许愿呢。”
沈行则不依,用唇将她的话堵了回去,道:“早就实现了。”
“实现了?”方琦一惊,“这么容易?”
沈行则轻笑,说:“是啊,我很幸运吧。”
真的很幸运了,沈行则想。
那一日彩霞漫天,美好唤醒了深藏的惊惶。他抱紧阿琦,生怕失去她。
可那时的自己并不知道,原来在很久之前,她便祝过他得偿所愿。
她会让他得偿所愿。
6号一过,方琦和沈行则只在兰城又待了半天,就一起去了汉城。
汉城虽在隔壁省,但离兰城并不远,高铁2小时就能到。
沈行则继续忙他的工作,方琦便一边旅游,一边思考自己的事业走向。
8号上午,林文柏因涉嫌职务侵占被警方带走调查,此消息一出,即刻引爆了网络,舆论再次反转。
而这一次,只发了诽谤声明的沈氏集团,仔细回应了闹剧的始末。
许多流言不攻自破。
9号下午,一个接近100页,扒新锐导演,网络男神祁巍然的PPT在网上疯传,内容许多不堪入目。
虽然只占到热搜的中排,却在某瓣某乎的网民心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PPT里提到了一位L姓贵公子。与祁巍然是大学同学,也是在世NPD,毫无底线,极其自大之人。曾得家族厚望,近期终于被弃于国外。
知情人赖雨薇直呼痛快,说他们俩狼狈为奸,蛇鼠一窝,就该被乱棍打死。
11号晚上,刚回到绥城的方琦,突然接到了许静禾的电话。
她问有没有兴趣一起拍纪录片。
方琦简直欣喜若狂,深夜去见了许静禾一面。
两人约在一家私人会所。
许静禾瘦了许多,有些憔悴,但眼中的光芒十分夺目。
原来福祸相依,虽然被网暴了几天,但曾经失去的资源重新看见了她。
有个接洽过的制片来找许静禾,问她有没有回归导演的打算,刚好平台纪录片组正缺人。
许静禾极为坚定地点头,说:“当然。”
然后她就想到了方琦。
其实最初见面时,她就已经发现方琦是启幕的徐琦。但对方没提,她也装作不知道。
后来这次风波,她始终关注着,自然也知道了启幕后来的腌臜事。
许静禾后悔自己当初走得彻底,没再过问这些孩子的情况。
她特意去打听了一番,得知每个人都在踏实地生活,这才松了口气。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她从丁淑那里得知,方琦曾经是他们年级对纪录片最有天赋和情怀的学生,便起了兴趣。
回忆着方琦拍摄时的表现,许静禾越想越觉得,这个师妹或许会和自己很合拍。
于是,便打电话问了一下。
果不其然,在和方琦聊过之后,许静禾实实在在感受到她对纪录片的热情,也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两人仿佛找到了知己,越聊越投入,甚至拟定了好几个主题。
可惜实在太晚,方琦第二天还要上班,只好意犹未尽地分开。
但找到空隙又约着见面,这次方琦拉上了冯嘉运。
三人一拍即合,决定成为团队,确定下几个都想拍的东西。
许静禾说她去落实合作,方琦说她去辞职,冯嘉运表示随时等信。
就这样,三个人的团队组了起来。
方琦递交辞职申请的那天,绥城下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两位工作搭子愁得唱了一早上一剪梅。
中午吃饭的时候,摄影组的小周也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方琦要走,很是不舍,非来凑着一起。
尤心怡骂他:“我们和阿琦的聚餐,你这个其他部门的来干什么。”
小周给姐姐们分好奶茶,难过地说:“几次工作餐,一生二组情。我早就是二组的编外人员了。”
王书媛噗嗤一笑:“我看你是阿琦情,之前我要走你怎么不关心一下?”
“可不兴胡说啊,”小周道,“书媛姐你即使变岗也还是在公司,阿琦姐现在是要离开这里。”
他看了眼笑盈盈望着自己的方琦,不着痕迹地掐了下手心,说:“我应该是最早认识阿琦姐的,真的得了好多照顾。好几次干不下去,都是姐来开导我的。”
“啥也不说了。”
小周甩了下刘海,恢复到平时插科打诨的样子。他举着奶茶,往前一伸,道,“姐,祝你一切顺利。”
“你也是。”
方琦端起奶茶,对他说:“一切顺利。”
“还有我们还有我们。”
尤心怡和王书媛同时举杯,与两人碰在一起。
“前程似锦!”
方琦大声说着吉祥话,压下眼底的泪意。
十个月后,《归途》上映。方琦跟着许静禾,开始在全国各大高校进行路演。
那会儿沈行则去了北美,忙得昏天暗地,等回来的时候,档期也接近了尾声。
回国的第一件事,是去了电影院。
踩着最后的排片日期,他独自包了一场。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
影片用娓娓道来的方式,讲述了不同地区的异乡人,如何在生活和工作的平衡里,找到自己的归属。
他们中有的人选择归乡,有的人选择就地落根,还有的人选择继续流浪。
流浪者说的是:“我可以不在故乡,因为故乡在我。”
归途归途,最后就连彩蛋也在关心主创们的归处。
摄像机对着每个工作人员的脸,问家在何方。
方琦是最后一个回答的,那会儿她在监视器后面,刚摘下耳机,听完这个问题,笑着指了指头顶。
镜头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移去,无数星辰接连跃入屏幕,最后定格的画面中央,是一轮弯弯的月亮。
却就在这时,旁边楼梯处忽然一暗,沈行则一怔,转眸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