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有些荒诞的场景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周先生站在他与妻子的卧室内,神情沉淡地望着自己。
那究竟是不是梦?
见他忽然沉默下来,前面又刚提到周先生,秦述玉显然也想起了昨晚的事。
明明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丈夫的事,却莫名地坐立不安,她纠结着是否要将事情都告诉丈夫,关于周先生近日以来越界的行为,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接说周先生昨夜进了他们的房间,还一直守在她的床头?
那他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
说什么也没发生,驰远会信吗?
“昨天是周先生送我回来的?”卓驰远忽然问道。
秦述玉低着眉轻轻“嗯”了声:“跟尹先生一起。”
卓驰远得到答案后就没再出声,秦述玉摸不清他刚刚问话的意思,一阵犹豫后,还是开了口:“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你还记不记得孟家晚宴那天,我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那人其实就是周先生,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就是孟家的那位贵客。第二天我去看言言,打的车又跟周先生的车撞上……”
他们夫妻间见面少,平时也不怎么在手机上聊天,加之起初她也没想到后面能跟周先生见那么多次面,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也越来越奇怪,便没将这些事告诉卓驰远。
“后来我又遇见他几次……”
她将自从遇到周先生后发生的所有事毫无隐瞒地讲述了出来——孟二替未婚妻办接风宴那晚,周先生替她取下后背上的别针,前些日子又送了她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以及昨夜的事。
讲着讲着,她语速渐渐慢下来,这些事或许当时发生的时候并无任何不妥,可现在再看,似乎都变了样。
“驰远,”秦述玉抿了抿唇,“周先生这个人心思深沉,我们是不是少跟他打交道比较好?”
她实在没办法说出周先生可能对自己别有用心这种话,只能委婉地表达出自己的担心和顾虑。
卓驰远听了她的话,没有立刻出声,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他终于抬起眼,却只是笑着说了句:“我会注意的。”
“不说周先生了,我们聊点别的。”卓驰远又问,“你租的房子在哪儿?”
秦述玉见他转开话题,一时间摸不清他的想法,顺着话回答道:“跟言言家在一个小区,离我公司很近。”
“一定要去那儿上班?”
“嗯,我想去。”
见她坚持,卓驰远心情有些复杂。
结婚以前,他就清楚了妻子漂亮皮囊下的的真实性情,可他不在意,或者说,他想要的正是这样一个妻子。
长相姣好,带得出去,又老实听话,受他掌控。
而婚后妻子确实温柔本分,大事小事都听他的,哪怕他很少归家,也从未有过任何抱怨。
但这样听话的妻子现在却打定主意想要出去工作……不知不觉间有些事开始脱离了掌控。
卓驰远轻敲了两下桌子,然后抬起头说:“你想去就去吧。”
他又说:“不过孩子的事我们是不是也要准备起来?飞京港前我跟你说的抱个孩子来养,你觉得怎么样?”
他再次提起孩子,这次直接说了领养。
秦述玉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她现在并不想要孩子,不管是做试管,还是领养,她想先理清这段婚姻关系再做决定。
况且,若真要领养,领养谁的孩子?爸爸那边会不会同意?
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不是眼下一时半会儿就能决定好的。
可紧接着卓驰远的话更令秦述玉感到震惊。
“领养这事你我知道就行,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爸那边。”
“什么……意思?”
“爸看重血缘,多半不会同意我们领养,我也不想为这事跟他起冲突,还是瞒着比较妥当。”
他说:“所以我想的是,等过两个月我们先对外宣称你怀了孕,当然不是真怀上,到时候我会在国外安排好住处和照料的人,你过去待一段时间‘待产’,直到生下孩子再回来,孩子我也安排好,就当做是我们亲生。”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谈论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秦述玉却被这番言辞震得呆坐在椅子上,她头皮不禁有些发麻,只觉这种事听上去实在荒谬,各种意义上的荒谬。
卓驰远看着秦述玉的表情,就明白她暂时无法接受这个提议,他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这个打算对你我都好,从长远来看,对孩子也好,他不会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跟我们相处起来也更融洽。”
说着他站起来:“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先去公司处理点事情,下午送你去住的地方。”
秦述玉怔坐着一动不动,甚至没像往常那样送丈夫出门,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望向对面早已空荡无人的椅子。
她揉了揉隐隐作疼的眉心,起身走到对面,收拾好餐桌。
等到下午三四点钟,说好要送秦述玉的卓驰远却一直没有联系她。
秦述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她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发了消息给他:「我自己打车过去,没多少东西。」
一个行李箱,一个装被子的包裹。
她叫了辆滴滴,半路上才收到回复:「抱歉,一整天都在开会,刚刚才结束。」
「没关系,你忙吧。」
放下手机,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秦述玉长长舒出一口气。
从今天开始,她的人生或许将迈入一个新的阶段。
有不安,有迷茫,但不论如何,她都不能再沉溺于过去徒有其表的幸福假象里。
晚上秦述玉做了一桌子好菜,请了妹妹一家来她这边吃饭。
钟言一进门就闻着香味直奔厨房,看着满桌子都是自己爱吃的菜,口水都快流下来。
见来的只有她一个孩子,秦述玉问:“茉莉今天没来?”
“没有呢,她说她哥哥回来了,今天就没过来。”
秦述玉差点忘了这回事。
自从发生昨夜那件事后,她就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周先生,傍晚的时候周先生在微信上给她发过几条消息,她也没有点进去看,更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周先生是怎么想的,但她现在只想跟对方保持距离,她也在努力这么做着。
第二天要上班,秦述玉打算早点睡,送走妹妹和钟叔钟婶后,她就洗澡上了床。
设置好早起的闹钟,临睡前她最后又点进微信看了眼,尽管已经将那个人的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可还是一眼看到了深色头像框上醒目的小红点。
五条未读消息,最近一条竟然是……一分钟前。
「睡了?」
手机好像突然间变得烫手起来,秦述玉眼睫颤了颤,不敢再看,连忙退出了微信。
刚想躺下,手机这时又“嗡”地一响,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发送来的语音短信。
是个本地的私人号。
秦述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语音。
「秦姐姐,我是茉莉。」
里头响起的却是茉莉清甜的声音。
秦述玉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她知道前些天茉莉买了只儿童手表,钟言也有一只,两个孩子有事没事就用手表联系。
她回了语音过去:「还没睡吗?」
她发完,才忽然想起件事,茉莉应该是没有她的手机号的,所以是谁告诉了她?
几乎是刹那间,秦述玉脑海里闪现出了周先生的面容,她想跟茉莉确认,又担心周先生就在旁边,被他听到。
她不回他的微信,却在跟茉莉聊天。
莫名的心虚感爬上心头。
茉莉:「马上就睡啦,我刚洗完澡。」
「明天上学不要害怕,遇到困难就跟老师说。」
「好的秦姐姐。」
「睡吧,晚安。」
「晚安。」
跟茉莉互道完晚安,秦述玉刚想将手机放下,茉莉的号码这时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依然是「晚安」。
只是这次不是语音,直接是文字。
她盯着这两个字,像是意识到什么,缓缓咬住了唇。
第19章 “终于又见面了。”
周一,秦述玉顺利入职了新公司。
部门有统一的新人培训老师,前两天只安排秦述玉熟悉了一下关于编校的基础资料,还算清闲。
同期入职的除了她,还有两位刚毕业的大学生,她们身上散发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和朝气,外向,热情洋溢,是和内敛的秦述玉截然相反的性格。
但好也好在这一点,几天下来,在两位自来熟“小朋友”的主动下,不善交际的秦述玉跟她们也稍微拉近了点距离,那份时隔多年重回职场的紧张不安,随之渐渐消散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