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凝固下来。
短暂的沉寂过后——
“啪——”
沾着泡沫的瓷盘从手中脱落,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刺耳的响声惊醒了怔忡失神的秦述玉,她茫然地看向地面,脚边满是水渍与飞溅的碎瓷片。
或许是动静太大,卫生间的门很快开了,卓驰远的身影从里面出来,快步走向厨房:“阿玉,怎么了?”
几乎同一时间,尹特助的声音也从门口那边传过来:“秦小姐,没出事吧?”
看到满地的碎瓷片,尹特助反应最快,四下扫视一圈,就去客厅将扫帚和簸箕取了过来,将地上清扫干净。
秦述玉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原本只有秦述玉和周竞停的厨房,再次变回了最开始的四人,刚刚那阵微妙怪异的气氛也瞬间被打破。
她立时松了口气。
只是一口气还没完全下去,耳边又响起一声淡淡沉沉的:“流血了。”
秦述玉转过头,周竞停正垂着眼,望向她的脚踝。
他不提还罢,这一提秦述玉立刻感觉到一阵刺痛,不是很疼,但确实不太舒服,她顺着视线看过去,果见半裸的脚踝处划开了条细细的口子。里面有血渗出。
卓驰远听了,也低头去看,然后作势就要蹲下:“我看看。”
腰刚弯到一半,一个淡淡的眼神斜扫了过来。
卓驰远动作骤然顿住,他垂在身体另一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下一刻仍是直起了身。
再站起来时,已是神色如常:“有没有创可贴,我去拿。”
“在房间,我自己去。”
秦述玉低着眼,从三个男人中间穿过,走进了卧室。
拉开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创可贴就摆在里面,她正要伸手去取,一只修长的手却从身后突然探了过来,在她之前拿走了创可贴。
她心口一跳,回了回头,果真是他……
没等秦述玉做出反应,周竞停已然屈膝蹲在她身前,撕开了创可贴对准伤口贴了上去。
秦述玉只木木地看着这一幕,任他动作,没有挣扎,也没有躲闪,今晚发生的事太多,早已令她身心俱疲,她脑海里一片混沌,乱糟糟的。
她现在只盼望着周先生能够赶紧处理完伤口,然后离开她的住处,让她独自静一静。
可身下的男人却仍不放过她,指腹轻轻抚过创可贴表面,又顺着边缘缓缓向外游移,一下一下地摩挲、折磨着她,力道也逐渐加重,最后收拢手掌,直接握住了脚踝。
滚烫的掌心贴着肌肤,缓缓收紧,麻意顺着小腿往上蔓延,秦述玉的心弦彻底绷断,她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叫出声:“周……周先生!”
那张埋首的脸终于抬了抬,可秦述玉对上的却是一双深不见底、黑黑沉沉的漆眸,那带着十足侵略感的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完完全全笼罩在内,无处可逃。
卧室外,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透过门缝隐隐飘进来,秦述玉混沌抽离的意识终于被拽回现实,她咬紧唇,用力挣脱了脚踝上的束缚。
“周先生,请你自重。”
她气息急促,强撑着挺直身体,第一次说出这么不客气的话。
周竞停却恍若未闻,只是望向落空的掌心,眼眸眯了眯。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秦述玉起伏的呼吸声,她不动,身下的男人也不动,僵持许久,终于还是周竞停先站起了身。
他却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直直落在秦述玉脸上。
秦述玉躲开他的视线,半低下头,沉默地看向地面,余光中,她注意到脚踝内侧那张棕色的创可贴。
创可贴……
恍惚之间,不久前的一段记忆悄然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孟家晚宴那天,她在休息室小憩,一觉醒来,脚上莫名多出一张创可贴。
那天……周先生也在的。
一个猜想在秦述玉心底猛地破土而出。
而那天奇怪的事并不止创可贴,还有,当晚洗澡事发现的满背红痕。
所有的不对劲,在此刻像是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一股寒意顺着脚踝漫至全身,狭小的卧室里静得可怕,秦述玉身体一阵颤栗,缓缓抬起头。
周竞停对上她满是惊惶的双眸,勾唇浅笑:“秦小姐这么看我做什么?”
她嘴唇翕动几下,问:“那天在孟家的休息室……是你吗?”
第21章 「周先生,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卧室窗帘半掩,丝丝缕缕的月光照进来,将地板上交错的影子拉得细长。
秋夜的冷风钻进纱窗,吹动帘角,簌簌作响,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寒气无声无息渗入空气中,秦述玉手脚冰凉,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冷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抬眼定定地看向周竞停,想从他口中得到关于那个令她遍体生寒的猜想的印证。
周竞停嘴角缓慢地上挑,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他什么也没说,但就是这样无声的笑容却让秦述玉感到更加恐惧。
“哦,你是说孟家宴会那晚?”对视许久,周竞停像是终于想起似的,缓缓开了口,“我不过是见秦小姐脚背受了伤,好心地帮忙贴了张创可贴罢了。”
好心地帮忙……
几个字一出来,秦述玉胸口不由一阵起伏,被这颠倒黑白的无耻言辞噎得说不出话。
怎么好意思这么说的?
她皱着眉看向眼前神色从容的男人:“那我背上的那些——”
只是刚开了个头,一阵难以启齿的羞耻便涌上心头,秦述玉再也说不下去。
周竞停眼皮懒懒抬着,主动接过了话:“那是秦小姐你弄脏我的衣服,我收取的赔偿。”
话音刚落,那双水盈盈的杏眼便难以置信似的微微瞪圆。
怎么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秦述玉胸口再次上下起伏:“你——”
这二十七年来几乎从未和人红过脸,肚子里也没几句脏话的秦述玉词穷了,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无耻”两个字,只是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她还是没能狠心吐出来。
“无耻、禽兽?”她没说出口的话,周竞停主动替她说了,“所以呢?”
他看着她,“秦小姐,你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一切,你又打算怎么做?”
秦述玉唇瓣止不住地抖动:“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了,你该换个丈夫了。”
秦述玉和周竞停一同走出房间。
从进到出前后不过两三分钟,秦述玉却恍惚生出一丝错觉,像是经历了漫长的足足一小时之久。
客厅里,沙发上的闲谈声戛然而止。
隔着半米远的距离,卓驰远目光下意识落向秦述玉的脚踝,当看到那张创可贴时,眼底一沉。
周竞停迈步径直走向沙发:“走吧。”
尹特助连忙起身。
这么转瞬间的功夫,卓驰远已然收敛好情绪,笑着站起来:“我送你们。”
周竞停闻言却眯眼朝他瞥去,似笑非笑问:“卓总留在这儿还有事?”
空气瞬时冷了半截,卓驰远那么聪明的人,自然立刻听懂了这话的言外之意,他垂了垂眼,手指几乎掐进了掌心——他的妻子,他却连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强压下胸腔中涌动的涩怒,卓驰远面色如常,点了点头:“还有些话要说。”
周竞停眉梢微挑,收回视线:“那卓总慢慢谈,我先去车上等你,到时可以顺便聊聊项目上的事。”
卓驰远的心剧烈跳了两跳,他咽了咽干涩发紧的喉咙:“我很快就下去。”
周竞停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望向默默待在厨房里的秦述玉:“秦小姐记得回我消息,哦,不回也可以,用手表聊天其实也很有意思。”
秦述玉:“……”
撕下温文绅士面具后的男人,彻底不再伪装,本性暴露无遗,恶劣到了极点。
卓驰远亲自将周竞停和尹特助送出了门,等门“砰”的被关上,他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沉默地站在玄关口,垂着眼不知想着什么。
时间静静流逝,等再度抬眼,脸上已然恢复了原先温和的模样。
他抬脚走进厨房。
夫妻俩面对面站着。
秦述玉有许多话想问丈夫,在她想着该从哪里说起时,倒是卓驰远先问了起来:“你们独处时,周先生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目光紧紧锁在妻子脸上,等着她的回答。
秦述玉眼睫微微一颤,脑海里闪过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