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述玉听着这关切的话语,心里掀不起半点波澜:“如果他对我做了什么,你会怎么做?作为丈夫找他拼命,还是劝我认命,就这么跟了周先生,好为你换取利益?”
“阿玉——”
“还有,”她声音渐渐低下去,“前段时间会所被查封和你手上项目接连出事的事,我问过了,并不是周先生做的。”
“我从来没说过是周竞停做的,那都是卓夏恩道听途说来的消息。”
见他还在诡辩,秦述玉直接戳破:“是,道听途说,但如果不是周先生做的,又是从哪里打听到的这些消息呢?当时……你们话里话外都在引导我,让我以为是周先生在找你的麻烦。”
而她当时确实信了。
她知道卓夏恩跟丈夫关系好,却不想她会为了他来刻意误导自己,又或者……卓夏恩也是被误导的。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卓驰远显然没有料到一向温吞木讷,没什么主意的妻子,这次思维会这么缜密、清晰,不管他怎么说,她都不为所动。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出声:“阿玉,你仔细想想,如果是我想误导你,那我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对我能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的。”秦述玉缓缓开口,“你让我觉得是因为我,你才会被周先生针对,从而对你感到愧疚。而你又假意不肯让我知道,只借卓夏恩的口来告诉我,这样我自然就会感动,会替你担心。”
“如果我直接去找周先生求证这事是不是他做的,一旦露馅,你也只会像刚刚那样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没说,你觉得我没有主见,没有判断力,会轻易地被你哄骗、说服,被你牵着鼻子走。”
放在以前,她确实会这样,但那也是因为她不想计较,不愿意过分深究。
只是这次她没有如他所想,被他糊弄过去。
“原本因为周先生的关系,我们之间有了裂痕,但你这么做以后,我们的关系又缓和了许多。然后就是你生日,你前面所有的铺垫都只是为了这一刻,你想将我带去那家温泉酒店,将我……送到周先生床上。”
秦述玉越往下说,气息越急促,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她坚持着继续说了下去:“你一直想要拿下的京港度假村的那个项目,距离定标的日子没多少天了吧,你大概已经找过周先生那边许多次了,只是那边对你的态度应该始终都很冷淡。”
也是直到此时,秦述玉才明白了周竞停之前提醒她下个月就要定标的意思,不是用来威胁她,而是早已看穿了卓驰远自私的本性。
这期间他没有主动联系过她一次,不过是在静静等待,等待着她被亲手送到他面前的一刻。
秦述玉忽然感到一阵悲哀,这两个男人究竟当她是什么呢?她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却像被当成了可以被随意拿捏的物件。
更可悲的是,其中一位还是她一直以来依靠、信任的丈夫。
这一刻,她脑海里忽然掠过周竞停形容卓驰远的两个字。
贪心。
“驰远,你太贪心了。”她说,“你既想要周先生的人脉资源,又不想放开我,甚至想让我心甘情愿地帮你换取利益,可到头来你大概什么也算计不到。”
秦述玉不笨,很多时候她只是不愿意将人性想得那么坏,所以哪怕之前卓驰远想将她推给周竞停,后来又道歉时,她也愿意相信他。
直到再次遭受背叛。
那通电话的最后,卓驰远虽然没有承认,却也辩解不了任何一句,一向能言善辩的他,只能任凭通话被挂断。
秦述玉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挂断后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想,这次她跟卓驰远大概是真的走到尽头了,刚刚说的那些话应该足够让他看清,她为他换取不了任何好处,利益至上的他没有必要继续在这段婚姻上耗费心思。
她从未想过这场婚姻会以这种结局收场,不堪、面目可憎。
休息了一下午,次日早晨秦述玉打起精神去公司上班,她没空再去想卓驰远,也没空再想……领带的事。
然而周三那天,她收到周竞停发来的消息:「领带怎么样了?」
「还是说秦小姐你反悔了?」
当时秦述玉正忙着校对稿子,看到第二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一向好脾气的她没来由地一阵烦躁,她又没说不买,这才过了两天,就开始催了。
她用力戳着屏幕打字:「周末去买。」
可对面完全没读出来她文字里的不耐烦,反而问:「秦小姐要亲自挑?」
「那我还是网购好了。」
「当我没说。」
秦述玉掰回一局,心情突然就好了许多。
等到周六,秦述玉带着钟言去了市中心逛街,顺带逛了下附近奥森商场里的男士服饰区。
看了几家,那些五颜六色、风格各异的领带看得她眼花缭乱,其中一家的导购见秦述玉站在那儿犹豫踟蹰,笑着上前询问:“女士,是要买领带送人吗?”
她点了点头。
“对方多大年纪?”
“……二十八。”
“是送给爱人还是朋友的呢?”
听到导购这么问,秦述玉忽然想起之前不知道在哪本杂志上看到的话题——盘点只有关系亲密的异性才能送的礼物。
其中就有领带。
尽管导购将“朋友”也列入了选项,可秦述玉还是感到一股不自在。
“朋友。”她回答。
导购认真帮着挑选起来,最后秦述玉看中了一条同样是黑底银纹的,与那条被弄脏的差不多色调纹路的领带,只是价格肯定比不上原先那条,但也是两千多的牌子货。
导购替她包装好,她拎着出了店。
接下来就是如何将领带送到周先生手中的问题了。
秦述玉想了想,还是联系了周竞停:「领带已经买好了。」
消息发出去还不到半分钟,就立刻收到了回复:「秦小姐现在在哪儿?」
原本看着很正常的一句问话,或许就是想知道她现在所在的地点,让人过来取下领带,但秦述玉眼皮却蓦地一跳,心里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在家。」她想也不想就回了这么一句。
「是吗?那现在站在奥森一楼LV店外的人是谁?」
「秦小姐你是会分身术,还是有个双胞胎姐妹?」
秦述玉:“……”
“秦小姐。”
背后响起那道总是阴魂不散的声音。
秦述玉又想捂耳朵了。
第29章 希望以后再也不用见到周先生。
“秦姐姐!”
茉莉高兴地跑过来,秦述玉连忙张开手,接住了那具小小的身体。
比起上次见到时,茉莉像是长胖了一点点,脸色也红润润的,整个人看上去开朗了许多,秦述玉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边上的钟言见状,有些吃醋:“姐姐今天都没摸我!”
说着就把脑袋往秦述玉的另一只手心里凑,也要她摸,像只争风吃醋的小狗。
茉莉弯着眼睛笑:“那是因为秦姐姐好久没见我了呀。”
两个孩子围着秦述玉闹作一团,而不远处,那个令秦述玉唯恐避之不及的男人正双手插兜地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这一幕。
更准确地说,是看着秦述玉。
那道目光直白,不加遮掩,秦述玉想不注意到都难,她浑身开始泛起不自在,也没了跟孩子们玩闹的心情。
她直起腰,往四下看了看,却没见到尹特助的身影,顿时更是紧张起来。
“秦小姐在找谁?”周竞停迈步上前,停在她跟前。
这是经历过那噩梦般的一晚后,二人第一次见面。
之前只在手机上联系,秦述玉还能保持冷静,而现在面对面站着,周竞停只是朝她走近过来,她骨子里对这个人的恐惧、戒备便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被绑住双手、绝望挣扎的时候,秦述玉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后退的动作落在周竞停眼里,眉骨不自觉往下压了压。
“周叔叔。”钟言礼貌地叫人。
妹妹的声音将秦述玉唤醒,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在两个孩子面前,她努力压住了心里的惧意,勉强站定,但仍旧不敢直视周竞停的目光,垂着眼问:“尹先生今天不在吗?”
周竞停眉骨压得更低了:“他不在,你好像很失望。”
话里裹挟的低气压沉甸甸笼罩过来,秦述玉被对方阴晴不定的态度弄得有些无措。
她刚刚应该什么都不说的。
她吸取教训,这次选择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将手中的购物袋递了过去:“周先生,这是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