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喜欢被人关注。
她甚至为此感到极度不安。
或许是周竞停鲜少在公众前露面,今天尚没有人认出他,但她害怕某天同事们突然知晓了周竞停的身份,又得知他并非她丈夫,到时必将会有无数异样的目光投向自己,那些流言蜚语也会将她淹没,她又该如何自处。
可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过些天大家就将这事给忘了。
正因为这事而心神不宁,周竞停这时发来了消息,问她在干嘛。
秦述玉心里正烦着他,故意装作没看见。
五分钟后,周竞停又发来一条:「再不回消息,中午去找你吃饭。」
他总能轻易地拿捏住她的软肋。
放下手中的笔,秦述玉回复过去:「在工作。」
「校对稿子?」
「嗯。」
「中午吃什么?」
「食堂。」
她每一句回复都极尽敷衍,只想尽快结束聊天,可周竞停却似乎并不在乎,或者说,他只是不想顺她的意,他偏偏要搅得她静不下心,这才是他的目的。
「你还欠我两顿饭。」他又说。
秦述玉自然没忘,心里也一直记着这事,她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
「中午请我吃怎么样,我正好直接过去接你。」
“……”
她眼皮一跳,明知他最擅长得寸进尺,就不该多问那句的。
本想拒绝,问晚上请他行不行,字打到一半,又全删了。
昨晚睡前,秦述玉一想到日后要被困在这座牢笼中,不知到哪天才能脱身,便倍感煎熬,心口窒闷得喘不过气。
为寻求尽快摆脱现状的方法,她试着在网上搜索“如何让异性快速对你失去兴趣”这些话题,一条条看过去,发现了不少相关的帖子。
其中有一位帖主的情况与她很相似,同样是被逼无奈和男友交往,男友也同样是强势霸道、控制欲强的性格。
帖子的最新进展已更新到帖主与男友顺利分手,帖主在最后分享自己的经验:交往期间,尽量做到百依百顺,不要反抗,不要流露太多个人情绪,尽量把自己变得平淡乏味。
强势的人最喜欢追逐博弈的快感,你越反抗,越容易激起对方的征服欲;而一旦你变得顺从,身上再没有能激起他征服欲的地方,他便会开始对你失去兴趣,甚至感到腻烦,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主动结束这段关系。
秦述玉细细研读了帖主的这番经验总结,觉得很有道理。
她决定在接下来和周竞停相处的这段时间中,照着帖主所说,收起自己所有的锋芒和情绪,做一只温顺听话的宠物,以此消磨他的新鲜感与征服欲,从而得以早日解脱。
所以眼下尽管并不情愿与周竞停一起吃午饭,她还是忍住了拒绝的话,直接回复道:「好。」
「答应得这么快?」
周竞停像是很意外。
意外才最好,她默然地想。
上午的班很快结束,秦述玉下楼时,那辆黑色宾利已经停在了路边。
在周围一道道望过来的目光中,她攥紧手心,垂眼坐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彻底隔绝开那些好奇、打量的视线,她这才开口:“你想吃什么?”
“都行。”周竞停语气随意。
秦述玉午休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想了想问:“就在附近找家餐厅吃饭,行吗?”
“可以,附近有什么吃的?”
“……我也不太清楚,我平时都在食堂吃。”
“那就随便转转。”
周竞停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路边。
只是转了一圈儿,周边的餐饮店倒有不少,但都是些小餐馆,秦述玉想也知道周竞停不可能去这些地方吃饭。
她在手机上搜了搜,稍微高档一点的餐厅,最近的一家也在十公里之外,一来一回就要去掉四十多分钟,还要点菜、等上菜……
她怕来不及。
早上上班就已经迟到了半小时,她不想下午又发生同样的状况,想了想,她还是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要不我还是回公司食堂吃,晚上我再请你。”
车子停在路边,周竞停瞄她一眼:“真当我特意过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让你请我吃饭?”
秦述玉愣了愣,过了半晌,才反应迟钝地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深意。
他总是能随时随地地说出这种暧昧的话,可她……并不喜欢这样,她清楚他的目的就是故意撩弄她心弦,想看她为此面红耳赤的样子。
以往听见这些话,她总会像他想看到的那样,窘迫得脸颊发红发烫,不知所措,可这次,除了心中一闪而过的不自在,她似乎反应淡了许多。
或许是习惯了。
尽管没怎么脸红心跳,秦述玉仍是微微垂下眼睑,低了低头,做出一副局促羞窘的姿态。
片刻后,才缓缓问:“那去哪儿吃?”
不管他过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午饭总是要吃的。
周竞停没立刻出声,他视线落在那只白皙如玉的耳廓上,又瞥一眼秦述玉那垂眼敛眉的模样,眸光微沉。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不吃了。”
“……”
秦述玉一默。
她隐隐感觉到他情绪有了些许变化,说话的语气不复刚刚那样随意散漫,像是突然间就不大高兴起来,但她又不知道为什么。
她回想了一遍从自己上车到现在说过的每一句话,以及发生的每一处细节,并没有发现有哪里做得不好,能惹得他心生不快。
想到他本就阴晴不定的脾气,她还是将这份异样压在了心底,没有过多在意。
“不吃会饿吧。”她望过去。
周竞停一言不发。
车内安静,秦述玉也没再开口,她猜不透他心里想着什么,索性保持沉默。
过了许久,周竞停终于打破沉寂,淡淡吐出一句:“算了,你自己去吃吧,我在车上等你。”
她抿了抿唇:“你不吃?”
“不吃。”
声音依旧不咸不淡的。
怎么像在赌气?
她轻轻摇了摇头,连忙压下这个荒谬的想法。
“咔哒”,周竞停将车门解锁。
秦述玉最后看了他一眼,还是独自下了车。
今天天气还算晴朗,中午的阳光漫洒下来,暖洋洋的,落在人身上和煦舒适,连心情都不自觉好了几分。
行道树的枝叶在冬日里疏疏落落,斑驳的树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秦述玉在阳光底下站了片刻,才往街边走去。
街两边都是林立的商铺与餐馆,她最后就近去了一家面馆,点了碗牛肉面。
吃完,去付钱时,犹豫了一下,又让老板打包了一份水饺。
再次回到车旁,距离她离开不过才过去一刻多钟。
两边车窗都开着,周竞停放倒座椅,闭着眼半躺在上面,不知是不是已经睡着。
秦述玉没有出声惊扰他,自己先试着开了下副驾的车门,没落锁,她便动作小心地上了车,没发出太大动静。
水饺用打包盒装着,外面套了只塑料袋,稍微动一下,就会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秦述玉怕打扰到周竞停,只能一直抱在手里,自己则一动不敢动。
可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不动,到底有些难受,她默默将目光放在那张阖眼休憩的脸上,心里暗暗期望着他赶紧醒来。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尤为漫长,正当秦述玉坐得浑身僵硬,手脚都开始发麻时,周竞停终于缓缓掀开了双眼。
她第一时间注意到,立刻松了口气,调整了下坐姿,紧绷的身体总算放松下来。
周竞停微微抬了抬眼皮,嗓音带着几分轻懒的沙哑:“吃完了?”
“嗯。”
“吃的什么?”
“牛肉面。”
秦述玉解开手中的塑料袋,又打开打包盒盖子,问:“我给你带了水饺,吃吗?”
周竞停看过去,视线停顿一瞬,没立刻回答,秦述玉本以为他会拒绝,下一秒又听见他问:“什么馅儿?”
“牛肉芹菜。”
“预制的,还是手工现包的?”
“……”
她哪里知道?
“菜单上说是手工牛肉水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总不能特意跑去人家后厨看。
“吃吗?”她又问了一声。
周竞停这时将放平的座椅调回原位,上身缓缓支起。
他微微侧头面向她,整个人依旧松松地斜倚在椅背上,眼尾还凝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倦意,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无赖般的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