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晨间的小风波,暂时翻了篇。
吃早饭时,饭桌上静悄悄的,完全没了前几天只有秦述玉和秦歆在时说吃边聊的轻松气氛。
秦述玉默默啃着隔壁婶子送来的馒头,忽然想起今天晚上的同学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周竞停听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只说:“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她咀嚼的动作一顿,侧过头:“你去做什么?”
“不能带家属?”他却反问。
可你算什么家属?
秦述玉刚这么想,秦歆就替她开了口:“我才是家属,要带也该带我。”
两双眼睛齐齐望了过来:“你带谁?”
秦述玉……哪个都不想带。
她慢吞吞咽下口中的食物:“我自己去,我已经跟人约好了,晚上会一起过去。”
周竞停眯起眼:“跟谁?”
声音里充满了危险气息。
秦述玉一愣,知道他是误会了。
她本想解释,又想到他昨晚答应下来的,便说:“这是我的私事。”
周竞停见她这样,脸色反倒缓和了下来,周身的压迫感也随之褪去,他散漫地撑着头:“好,我不问。”
吃过早饭不久,忽然有两个安装师傅找上了门。
秦述玉当时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两位师傅站在外面往里张望,问:“是你们家要装热水器吗?”
另一个说:“我来装空调的。”
她下意识说:“师傅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这时,周竞停从屋里走出来:“是我让他们来的。”
他低头瞥一眼她:“冷水澡洗一次就够了。”
本还想说“不用装”的秦述玉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她将两位安装师傅领进屋,家里响起了乒铃乓啷的动静。
周竞停让在浴室里装台电热水器,而空调则装在秦述玉和秦歆的房间,还有厨房、堂屋。
秦述玉觉得没必要装这么多空调,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长时间不用也容易坏。
周竞停却不以为意:“坏了就换新的。”
他又双臂抱胸看向她:“你看,我给你家装了这么多东西,你真的不打算带我去?”
秦述玉眉心轻轻一跳,他还没放弃……
她忍不住说:“那些都是我的同学,你去了干什么呢?”
“我去蹭饭不行?”
“……”
“我不远千里来找你,你却把我丢家里,合适吗?”周竞停又说。
“又不是我让你来的。”她小声说。
“到底带不带?”
周竞停步步紧逼,秦述玉被缠得没办法,终究是心软了。
“带……”她说,“但去了以后你都要听我的。”
周竞停勾起唇:“可以。”
第68章 “这如果不是爱,那是什么?”
秦述玉家安装的动静很快吸引来左邻右舍。
她正在屋外晾衣服,几个阿婆、婶子结伴朝她家走来。
放在平时,秦述玉会主动上去将人迎进院子,她本也打算这么做的,却忽然想到什么,放下手中的衣服绕去了屋后。
屋后是一小块田地,以前母亲在时会种些瓜果蔬菜,如今这块地早已荒废多年,因无人打理而长满了杂草,还是秦述玉前两天找隔壁婶子借了锄头,才把杂草铲除干净。
周竞停正躺在旧藤椅上,双手枕在脑后,惬意地晒着太阳,斑驳的阳光倾洒而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仿佛镀了一层金光,慵懒、柔和。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掀眼,侧头看过去。
秦述玉站在藤椅旁,迟疑着开了口:“你在这儿晒会儿太阳,先……不要出去。”
周竞停眯起眼:“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家里来了几位客人。”
“来客人了我为什么不能出去?”周竞停反问,“我见不得人?”
“不是……”
“那是什么?”
她讷讷地说不出话来,过了会儿才轻声解释:“有位阿婆参加过我跟卓驰远的婚礼。”
听到这个名字,周竞停神色毫不意外地淡下去,他嗤一声:“你还没跟别人说你已经离婚了?”
秦述玉沉默了。
答案显而易见。
“这种事……”她说,“不太方便跟旁人讲,乡下地方小,闲话传得也快,我妈当年就是这样,我不想被人议论。”
周竞停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问:“那晚上去同学会,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秦述玉这才想到这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早知道不该一时心软答应他的。
但她想,沈越已经知道自己离婚的事,所以不可能在同学会上将周竞停以卓驰远的身份介绍给大家。
她抿了抿唇,问:“你希望我怎么介绍你?”
她本想问,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周竞停撑了撑头,像在认真斟酌一个答案。
这时,阿婆和婶子们的声音从前院传来,秦述玉听见她们在叫自己,垂下眼:“我先过去了。”
她匆匆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你记得别出去。”
周竞停靠回藤椅,脸色不太好看地扯了扯唇:“知道了。”
秦述玉这才放心地去了前院招待。
风轻日暖,大家都坐在院子里一边嗑瓜子一边拉着家常。
当问到院子里的车是不是她丈夫的,秦述玉还是摇头否认了,只称是从京港来的一位朋友,有事过来借住两天。
好在大家没再揪着这事不放。
秦述玉松了口气,这时手机上却收到周竞停的消息:「朋友?」
她眼皮一跳,转过头,往屋后方向看去。
周竞停并没有过来。
一位婶子瞧见她莫名的动作,问:“述玉,你在看什么?”
她连忙转了回来:“没什么。”
视线再次落在手机上,对着那条消息,秦述玉没有回复。
同学会定在晚上六点,地点在市里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酒楼。
从秦述玉家开车过去也要半个多小时。
原本她和陈韵说好,陈韵出发时先到她家来接她,两个人一起过去,但现在多了个周竞停。
她想了想,还是跟陈韵说了声让她不用来了,称自己有事已经先去了市里。
其实一直到傍晚,秦述玉才坐着周竞停的车出发,即将抵达酒楼时,她忽然开口:“把车停那儿吧。”
她指着酒楼对面的一家银行。
周竞停瞥过去,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别人有车都是生怕人不知道,你藏什么?”
秦述玉被说中了心思,神色微窘,她确实不想太惹眼,才想着停到对面去,避免被人看到。
“你答应过的,说晚上都听我的。”她说。
周竞停轻哼了声,到底是依着她的意思开去了银行门口。
等停好车,过马路去对面酒楼,正好有不少人从车上下来,秦述玉认出其中几位看着像是以前的同学,心中不由一阵庆幸。
原本秦述玉还有些紧张,怕待会儿见了同学们要不停地问候、寒暄,也怕大家到时候问起周竞停的身份,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等真到了宴会厅的包间,才发现情况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糟糕。
来参加今晚同学会的一共二十多人,秦述玉进去时,宴会厅已经到了不少人,且大多都带了家属,那些念书期间玩得好的早早凑在一起,各自玩开,要么打着牌,要么站在一旁说笑叙旧。
没什么人注意到秦述玉。
她松了口气。
周竞停去了洗手间,她先找了处安静的地方坐下,没一会儿,陈韵找了过来:“你怎么坐在这儿?你刚到么?”
“嗯刚到。”
“我还以为你早到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
她随口解释:“在外面办了点事情。”
“噢。”
说话声吸引来旁边几位同学,大家纷纷走过来。
陈韵笑着问:“考考你们,能认出来这是谁吗?”
顿时,一道道目光落到了秦述玉身上。
一位微胖的男同学盯着她看了几秒,率先开口:“这还用考?陈韵你也太小瞧我们了,这不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吗?”
另一位跟着点头:“就是。”
“那你们倒是说她是谁啊?”
“秦述玉嘛,没认错吧?”
陈韵哼哼一声:“算你们还有点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