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荆棘学院太大了。
就连想出去吃一顿饭，都要坐云车才行。
这么看来迪莉娅开出的一千积分真的是十分慷慨了。
只可惜她真的不能接受。
再往远处想，迪莉娅被蓝契老师威胁着要给赔偿，她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得到‘鲛人庇护’，再得到一份价值等同于此的赔偿。
哈。
那场面顾笑都不敢想。
别说那时候，她现在都怀疑她能不能活着走出荆棘魔法学院。
先不想那些有的没的，目前来说，顾笑在学院里应该也算是平民学生中条件相对来说比较好的一个，也就是说这里肯定有比她更困难的人，那这些身上几乎没有钱的学生该怎么活下去？
学校肯定不会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所以一定有相应的解决办法。
顾笑低头咬了口馒头，麦香很浓，有种让人怀念的味道。
虽然家里有麦田，但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吃小麦制成的食物。
她一边吃，一边分心注意着周围学生的动静。
食堂这会儿人不多，耳边各种说话的声音就显得尤为清晰。
这种地方很适合探听消息。
一个馒头下肚，在听到一个路过学生的话时，顾笑心中一动。
她刚才听到那些人提到一个特别适合新生的地方。
图书馆……么？
就在顾笑陷入沉思时，一道餐盘落地的轻微声响起，她所在的桌子对面突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顾笑，我可算找到你了！”钱多多惊喜地放下自己的盘子，爬到顾笑对面的椅子上，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她捂着嘴巴，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后，才压低声音，眼睛发亮道：“你猜我打听到什么了？”
顾笑意外地看向她。
钱多多也捧着小脸，大眼角忽闪忽闪地看她。
小萝莉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满脸都写着很好读懂的：快问我，快问我。
顾笑顿了顿，有些意外她此刻还敢凑过来，问道：“……你打听到什么？”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好奇。”
钱多多伸长脖子凑到她脑袋边，神秘道：“我刚才不是跟着班里那几个讨论‘鲛人的庇护’的人走了吗，你知道我在他们后面听到什么了吗？”
“他们说，鲛人的庇护是鲛人独有的能力，是一种很特殊的祝福魔法。获得庇护的人，以后能免疫什么一半负面状态……我也没听全懂，反正大概就是在同样被攻击的情况下，你能比别人少受一半伤的意思。”
“而且除此之外，还能获得在水下呼吸的能力。这个能力可厉害了，就算你以后不当魔法师了，也还可以去海里抓鱼。哇，一辈子都饿不死！”
“还有还有，”钱多多越说越兴奋，“他们还说，有这个祝福的人，会比普通人更容易碰到鲛人。”
“鲛人你知道吗？其实我也不太懂，他们说那是一种跟人很像的生物，只是平时不跟人族来往，很难接近，还有什么精灵、龙族……”
“哎呀，扯远了。”钱多多一拍手，勉强把话题拉回来。
“总之啊，”她眉飞色舞道，“顾笑，你这次赚大了！”
顾笑若有所思。
这些都是她还没来得及打听到的东西，如果是真的，那确实是意外之喜。
不过，她望着对面的钱多多，黑色的瞳仁中清晰地倒影出她的身影。
食堂的椅子和桌子都是按照成人身高设计的，椅子大概有五六十厘米高，小萝莉爬上来后，脚丫子始终沾不到地，桌面前的上半身也只露出了胸口以上的部分。
但仅仅只是露出的部分，就足以让人看出她过往生活的艰难。
头大身小，脸颊凹陷。不合身的麻衣下细瘦的锁骨清晰可见，胳膊上布满大大小小未曾消去的伤痕。
她曾经过得很难。而现在，如果继续跟顾笑接触，她以后的路依旧会很难。
“钱多多，迪莉娅是贵族，她的脾气非常不好，你跟我在一起会被牵连。”顾笑弯了弯眼睛，理智地看向她，“所以你现在应该离我远一点。”
她平静无波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情绪，就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钱多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桌下晃悠的双腿倏地停住。半晌，她嘿笑一声，抓起一个馒头啃了一口，嘟囔道：“顾笑，你也太小瞧我了。不就是贵族吗？我以前在松麻城见过好几个呢，没觉得他们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了，我可是有高等魔法天赋的人，我都听人说了，像我这么厉害的人，以后一定能成为厉害的魔法师。说不定，我将来也有机会当贵族呢。”
钱多多用手抓了块鱼肉塞进嘴里，挺起了胸膛，嘚瑟道：“所以啊，你现在可得好好讨好我，这样以后我才愿意罩着你。”
“是可以，但会比正常情况难。”顾笑直视着她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拆穿，“这一点你很清楚。”
钱多多还小，但她过往的生活压力并不小。
正如她所说，松麻城有不少贵族，可越是这样，她就越应该对贵族抱有深切的畏惧。
这是这个世界天然的阶级压制。
顾笑想不出她在明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后还要接近她的原因。
“为什么？”顾笑认真地望着她。
钱多多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她舔了舔嘴唇，尬笑道：“因为、因为好玩啊，跟贵族对抗，听起来就很刺激……”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不自觉小了下来。
在顾笑仿佛能看穿人心的冷漠目光中，钱多多默默咬了口馒头，闷闷不乐道：“好嘛好嘛，我说实话。你之前拉过我一把，那我总不能现在丢下你吧？”
顾笑蹙起眉，没听明白。
“就是在松麻城的时候，”钱多多耸了耸肩，装作毫不在意地样子道，“之前我不是被松麻城里一个贵族盯上了吗？他一直派人在找我。我本来躲得好好的，但是学院招生的人来了，我想着万一这次我走运能当魔法师就能彻底摆脱他了，所以就跑去测试，却没想到半路上被人发现了。”
“我没死心，一路跑，跑到测试点，可那里的人告诉我，测试已经结束，再想测就要等明年。但那个贵族的人那时候已经发现我了，他们就在我后面，我不一定能等到明年。”
“我很害怕，蹲在测试点门口哭。就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说到这里，钱多多鼓起腮帮子，认真道，“你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把我拉起来了。”
没有嫌她脏，就那么平静伸出手，轻松地将她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被她这么一说，顾笑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们一行人刚到松麻城，亚契去叫这里的新生们集合，他们先前跟来的人就在原地稍作休整。
屋子里人太多，顾笑出门透了会气，结果刚一出去就看到穿着破衣服的钱多多坐在门口嗷嗷大哭，身后还虎视眈眈地站着一群人，看起来就像个即将要被人贩子抓去卖掉的小可怜。
于是她顺手把钱多多拉了起来，说：‘是要来测试的吗？进屋左转’。
本意只是想借着魔法测试点的势力让那群人害怕后自觉散开，没想到测试点里的人太会看人眼色，知道顾笑有魔法天赋，就看在她的面子上，让钱多多顺便测试了一下。
然后这一测，还真让钱多多测出了魔法天赋。
原来是因为这样。
顾笑若有所思。
钱多多有些不安地用余光偷偷注意顾笑的表情，在她转头看过来时，立刻挺起胸膛，道：“所以你知道了吧。我才不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抛弃你的！”
才不是觉得跟着顾笑很有安全感，所以才一直缠着她。
顾笑默默盯着她，突然轻轻一笑。
钱多多手里抓着馒头，被她笑得浑身别扭，小脸微红：“你你你笑什么？”
顾笑拿起筷子：“笑你可爱。”
“可爱？”钱多多愣了一下，深以为然地点头，“嗯，我确实很可爱！”
六岁，只是个小孩子而已，还很天真。
小孩子的想法总是一天一个变化，现在愿意抗住压力，她愿意接受这份真心。
之后也可能会被人利用。
但有利用价值也好，至少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顾笑唇角翘了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当初怎么会被贵族盯上？”
“还不是那个贵族想让我当他的情人。”钱多多扁了扁嘴道：“都能当我爷爷的人了，还这么花心。”
顾笑点头：“下次回去，会有机会解决他的。”
“嘿嘿，我也觉得。”钱多多笑眯了眼睛，像极了偷到腥的小老鼠。
她就知道顾笑看着不好接近，其实心里可软了。
就像她面前的一人只有一份的红烧鱼，顾笑自己都不舍得吃，却把自己的鱼肉都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