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儿。”莎曼莉茫然道，“圣殿这次派来的大主教。”
嘶，圣女大人啊。
顾笑突然来了精神：“那我得去见见。”
一别几年，居然混成了大主教，感觉安琪儿进步不小。
莎曼莉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很快吩咐手下带她去找人。
至于莎曼莉自己为什么不去，毕竟她现在是松麻城实际上的二把手，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能抽空过来见顾笑一面，都是看在对方是领主的份上，带路这种小事当然要交给别人。
顾笑也有当甩手掌柜的自觉，乖巧地目送着莎曼莉风风火火地离开，然后才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城内的医馆。
医馆自建成起便没有空下来过，最开始时大家都不太信任‘药材’这种手段，但因为疾病与贫穷，最终还是有许多饱受疾病折磨的病人选择来这里治疗。
等到第一批病人逐渐痊愈，医馆的名声就逐渐打响了开来。
抵达后，顾笑环视一圈，发现里面忙碌的几个医师中完全没有安琪儿的影子。
奇怪。
以安琪儿悲悯性格来说，不应该会在治疗病人时偷懒才对。
医馆的负责人听闻顾笑的来意，立刻战战兢兢地将顾笑引入屋后：“安琪儿大人在后面，请随我来。”
虽说莎曼莉大人交代过直接安琪儿当做普通医师安排任务就好，但因为对方是高阶光明魔法师，他还是不自觉有些畏惧，所以除了限制对方离开这里外，并未过多管束。
好在顾笑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只是好奇安琪儿的现状而已。
医馆后方是左边是一个大大的仓库，右侧则是一片空旷的晾晒场，用以处理草药，比起前面小小的店面，后方处理药材的人手还要多出好几倍。
此刻这些处理药材的人中，一个挽起衣袖，认真干活的金发柔美身影格外显眼。
这多年过去，昔日的少女早已褪去曾经青涩纯真的模样，在岁月的打磨下变得温吞柔和，但那份美丽却随着时间而越发熠熠生辉，仿佛一块被逐渐雕刻完整的璞玉，磨去棱角的同时，却更加清晰了自我。
安琪儿从容地处理完手中最后一块药材，轻轻拍了拍手，抬起头姿态优雅地向顾笑看了过来。
她微微一笑：“领主大人，很高兴见到您。”
女孩正是最美的年纪，像是一朵盛开的玫瑰花，既有女孩的纯真与柔和，又有女人的坚定与柔媚，笑容美丽得无可挑剔。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有这种假笑面具的人太多了，感觉不太讨喜。
顾笑却在看到她公式化笑容时笑了，由衷道：“不错。”
小姑娘学会隐藏情绪了。
安琪儿脸上笑容一顿，原本打算借‘同学’身份与这位领主说的客套话，在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后直接凝在嘴边。
顾笑根本不在意她的反应，或者说早就预料到了对方的反应，也不给安琪儿叙旧的时间，干脆利落地转身：“跟我走吧。”
安琪儿还在怀疑记忆中的声音与眼前人是否对得上，闻言下意识跟上。
店中其他人都知道顾笑的身份，不再阻拦安琪儿，任由看着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街道上。
几年时间过去，松麻城的面貌早就焕然一新。平整的青石地面走路轻松舒适，规划整齐的居民楼生活便利，大大小小的商铺中生活用品一应齐全。
除了这些肉眼可见的外在设施，因为城市快速发展而产生的大大小小工作岗位，更是养活了不少往日里在生死线上徘徊的穷苦平民。
整个城市都充斥着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安琪儿急匆匆地跟顾笑跑出来，一出门就被眼前这些奇异的场面所感染，目光落在这些人疲惫但充满朝气的脸上，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此刻已经接近傍晚。
顾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个挑着沉重大木框，正赶往居民楼的中年矮个子男人。
“他是领主府聘用的木匠，这类有技能天赋的人，我们会直接给他们发房子，吸引对方定居。”
顾笑看安琪儿感兴趣，配合她步子慢了下来，贴心地为她介绍起周围的情况。
“那是休息亭，累了的人可以去里面临时休息，里面还有一个可以直接喝水的水龙头。”
“那是厕所，城中禁止随地大小便，违反规则的会被拉去开荒砍树，所以现在大家有需要都很自觉地会去厕所。”
“那是休闲广场……”
介绍了一圈周围情况，看到前方驶来的长条形车辆，顾笑弯起眼睛，兴致勃勃地拉着安琪儿的手往前跑：“快，公共交通车要停了，我们坐上去绕松麻城逛一圈。”
和顾笑前世的公共汽车一样，松麻城的交通车收费同样低廉，属于半公益性质，一次只需要一枚铜币，全程贯穿整个松麻城，中间共有十几个站点。
安琪儿呆呆地被顾笑拉住坐在交通车上，看着窗外不停闪过的陌生风景，思绪终于渐渐回笼，眼神也不自觉落在身旁的黑发女孩脸上。
安琪儿迟疑道：“你……”
“嘘。”顾笑单手放在唇边，眼睛微微弯起，像一只狡黠的狐狸，示意她往窗外看。
两人上车的位置在城市中心，车辆越往前走，窗外的风景就越空旷，只能看到许多一闪而逝的高大植物身影。
安琪儿不知道她想让自己看什么，但一而再地被打断，再迟钝她也能感觉到顾笑不想当面承认两人之前的瓜葛。
这样一来，她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过这样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就在车辆第二次停下时，车上呼啦啦涌入了一群小豆丁。
这些孩子大的大概七八岁，小的只有四五岁，小家伙们手拉着手嘻嘻哈哈地笑闹着。
安琪儿还是第一次在圣殿收容堂以外的地方见到这么多孩子，不由投注了几分目光。
关注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孩子们提到的几个关键词：‘学校’、‘作业’、‘识字’……
这些孩子们竟然都在学校识字，是贵族的孩子吗？
毕竟普通人可很难支付得起学习的代价。
这个猜测在安琪儿看到他们脚边对着的装满木柴的杂乱背篓后，就很快被推翻。
贵族的孩子不需要在识字后，去捡那些廉价的柴火来补贴家用。
所以他们是平民？
也对，哪怕是在蓝海城，识字的人也要比不识字的人更好找工作，这些孩子们的父母现在咬咬牙给孩子打好基础，以后的路就轻松多了。
这个猜测中蕴含的感情太过美好，安琪儿的神色跟着柔和下来，对着顾笑轻轻开口道：“你们这里的平民过得确实很好。”
“平民？”顾笑挑眉，淡淡道，“他们不是。”
安琪儿一怔，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顾笑扯起唇角，似笑非笑非笑得望向她，一字一句道：“是奴隶。”
“他们都是奴隶的孩子。”
原来是奴隶的孩子啊。
原来如……
安琪儿反应过来后身体猛地前倾，下意识抓住顾笑的胳膊，睁圆眼睛看向顾笑，极度震惊中又强行控制自己压低声音，吼道：“你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公然让奴隶去‘学校’这种地方上学，还让他们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自由活动的！
这是在挑衅王权，挑衅这个世界的根本制度。
安琪儿血液直冲脑门，情绪起伏巨大，然而她对面的女人却面不改色，甚至还有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切。
“为什么不行呢？”
顾笑轻轻的呢喃飘入安琪儿耳中，从她的耳朵一路向下，带着一种隐秘的情绪，轻轻松松烧进了安琪儿的心里。
为什么奴隶不可以学习呢？
安琪儿记得她小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彼时的她出于对整日辛苦忙碌的同龄奴隶小孩儿的同情，曾经向上方的主教提出过请求，得到的回答是什么呢？
奴隶们生来有罪，悲惨的命运是神为他们准备好的最好的洗礼。
只有今生得到足够的洗礼，下一世他们才会过上美好的生活。
当时只有六岁的安琪儿信了。
此刻的安琪儿却突然愣住，恍惚间松开了放在顾笑肩头的双手，茫然地看她的眼睛。
“好好想想。”顾笑罕见地温柔了几分，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摸了几下，“等你想好了，就来帮我。”
死寂般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交通车停下后又启动，最终走入了终点站。
下车前的那一刻，顾笑身后响起女孩儿沙哑的声音。
“帮你做什么？”
顾笑站在车门处，回头朝她笑：“帮我走下去。”
第145章 第四颗心（8）
成功将安琪儿忽悠瘸了之后，顾笑愉快地得到一位顶尖的优秀管理人才，并物尽其用地将认命为仅次于自己的领地二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