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贺怀君却明白,自己终究无法像江沧那样,说守义就能守义,说不续娶就能不续娶。身为国舅,他的婚事就是帝后夫妇二人用来拉拢新贵、掌控权臣的筹码。
没过多久,贺皇后就把贺怀君请进了宫,给他相看了一名女子的画像,那姑娘也是京中某个世家的嫡女,才十七岁,看上去秀丽温婉,据说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也好,那也好。
唯一不好之处,就是贺怀君不认识她,甚至连见都没见过。贺皇后仿佛不太愿意开口,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拐弯抹角地说,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需要国舅来迎娶这名女子,他娶了,皇上才放心。
贺怀君掐指一算,自己比那女子大一轮还多,也没有什么共同经历,而那女子一进门就要给他的两个孩子当继母,只怕心里也不乐意。
这门亲事,无非是两个人被硬生生凑到了一起,然后他尽可能地做好一个丈夫的本分,她也尽可能地做好一个继妻的本分,只要外面的人看到他们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样子,那就能合了皇上的意了。
关起门来之后,谁家不是一地鸡毛呢?
贺怀君笑着叹了口气,默默地翻出了藏在暗阁里的细作花名册。比起在兰台编纂书册,这才是他更为重要的一份工作。
他仍然掌握着大周的谍报组织,也仍然在找寻那些还没有消息传回的谍者。曹静和时不时地也会来找他,问一问有没有建章宫姐妹的消息。
至今,仍是无。
贺怀君曾告诉曹静和,他绝不会放弃找寻战友们,他知道,曹静和也不会放弃。
再后来,贺怀君迎娶了那名世家女,二人在外形影不离,人人都要赞一句琴瑟和鸣。
那时,曹静和的月份已经大了,鲜少出门,有一回江沧得闲来看望曹静和,向她说起贺怀君夫妇,她才知道真相是什么。
那世家女不喜欢贺怀君的儿女,并直言自己是头婚,年纪还小,本就吃了亏,她要求日后必须是自己生的儿子来继承贺家的家主。
二人吵了几句嘴,闹得府上鸡飞狗跳。
后来那女子始终没有身孕,还背着贺怀君偷偷请郎中看诊,却被贺怀君撞见了,在贺怀君的逼问下,郎中才道出实情——竟是那世家女素有顽疾,难以有孕,但她家里人却始终瞒着这件事,想必连皇上和皇后也不知道。
郎中说,她吃了这么多年药也不见效,几乎不可能有孕了。
那女子知道自己的行为是骗婚,却仍妄想还能有机会怀孕,掌控贺家,直到被贺怀君发现,一切才真相大白。
她害怕极了,怕贺怀君会去皇上皇后那告状,以致自己的父母被皇上问罪。贺怀君到底是国舅,想来皇上不会对他的委屈不管不问的。
但那世家女骄傲了一辈子,从来没向谁低过头,她想求一求贺怀君,竟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是后来,这件事竟然不了了之了。
贺怀君没有跟妻子去吵,也没有指责她什么。他知道,就算他不要这一房妻子,皇上也会很快再给他安排另一房妻子的。夫妻两个人,总会有矛盾。
他实在不想再折腾了。
说起来,他是二婚,人家女方觉得委屈;可女方隐瞒顽疾,他心里也不舒坦。
既然两个人都勉强,那就算扯平了,兴许凑合着也能过一辈子。
……
夏日虽长,总会一叶知秋。
九月初,秋闱放榜,唐玉以第一名解元的身份入围了来年春闱。
这个年,唐家过得格外热闹,连曹守拙都跟着去凑热闹了,唯恐别人不知道解元是他女婿。
依照礼制,贺皇后在宫里过完大年初一就会着手安排回府省亲的事,贺怀君如今作为贺家的家主,也一直忙着迎接皇后的事情,倒是无心和自己的小娘子争吵。
皇后省亲事大,那世家女消停多了,倒也有了几分贤妻的模样。在贺皇后面前,那女子也愿意同贺怀君谈笑,一副体贴温柔、善解人意的样子。只是笑意若太过了,也便显得假了。
贺皇后看在眼里,虽也给了小嫂子几分面子,但心里已了然。
回宫前,贺皇后与兄长单独闲聊了片刻,她十分心疼兄长,也心怀内疚,只道若是府里难熬,兄长可以多进宫来看看自己。
贺怀君虽嘴上应着,却也不愿时常进宫叨扰妹妹。他若实在觉得乏了,还可以去江沧那躲几日,听听唐家和曹家的八卦。
启明五年的新年一过,春闱便在眼前了。三月初,各地的举人纷纷进京,参加由礼部主持的会试,即春闱。
唐玉不负众望,顺利进入了殿试,殿试结束后,他便急着回府去陪伴曹静和了。
那时,曹静和即将临盆,随时都会发作。长孙延昆一直在唐家住着,时刻关注着曹静和的身体。
四月初六这日,昌平侯府终于传来喜讯,曹静和顺利产下一子,母子均安。唐玉当场向曹守拙兑现了承诺——此子姓曹。
被关在废弃院子里的唐国忠听说后,一时气得上蹿下跳。
而一墙之隔的前院,曹老头则激动得上蹿下跳。
三日后,殿试放榜,唐玉被点为一甲第三,成为万众瞩目的新科探花郎。如此双喜临门,贺怀君、江沧等人都前来为唐玉道喜,就连远在西北的戚文也让灵狐堂送来了贺礼。
贺怀君的夫人特意去后院看了看曹静和的儿子,小宝宝软软糯糯的一小只,白白胖胖的像个小包子一样。
她羡慕坏了,差点哭了出来。
她也好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呀,倒也不是仅仅为了继承贺家的家业,她是真的很想很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宝宝。
回家后,这位世家女再也忍不了了,哭得伤心极了。贺怀君一看便知她在委屈什么,遂道:
「我瞧着,长孙延昆如今得了闲,不若改日我去忠信侯那问问,把长孙延昆请来给你也看看。你还那么年轻,兴许还能有机会生个一男半女。」
那女子嘤嘤嘤的哭声倒是顿了顿,她抬起微红的眼睛看着贺怀君,却道:
「你少在这好心,仔细我生了儿子,你那个长子就休想继承家业了!哼!」
「那得等你怀了再说吧……」
贺怀君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女子又气又羞,小拳头不停地捶打在贺怀君身前,却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么老,还不会疼人!」
「我哪里就算老了?!」
贺怀君大惊,却又分明不服气。
他还是想找长孙延昆给夫人瞧瞧,不然日后看着曹静和再生几个,夫人还不得抑郁了?
此刻,远在忠信侯府的长孙延昆正准备躺平摆烂,好好爽几日,却忽然浑身一颤,打了好大一个喷嚏。
(番外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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