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老头叫的声音很大,走廊上蹲坐着很多人,齐齐朝二人看来。
“呵,时老头就是心善,要我说别管那死丫头片子,死了没准我们还多点工钱呢!”
“就是,老时啊,有这功夫不如找找你那放牛的儿子!”
“别说了,老时不记得他儿子了,他老年痴呆,话说我跟你一起进来的,我怎么不记得时老头有儿子?”
安尤听着其他人说的话脸色不太好看,一旁的女孩倒是没什么,就地躺下:“你进来的时候也听到那句话了吧?”
“是门口效应,我们出去,就要跨过门框,跨过就很有可能再失忆。”
安尤看着女孩端不端正不正的样子,上前一把把人拽了起来:“地上脏,站好。”
“如果按照那些园丁所说,这个时间待在坟头会死,先出去。”
女孩哦了一声,她似乎听惯了面前人的话,径直的走出门框回到走廊。
站在走廊上,她背对着安尤,揉了揉头:“很好,我还记得刚刚的事情,那说明我应该是忘掉了别的,这鬼地方真让人不舒服啊。”
不管忘掉什么,人都无法知道自己忘掉的是哪一部分,因为这部分已经忘掉了。
女孩回头看向安尤:“你在做什么?”
安尤手扶在门框上,门框就是普通的木质材质,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我在想,我进入门框后,再倒着回来,记忆会不会回来。”
“不会,我试过了。”
一道磁性的男声,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女孩退后几步,挡在安尤面前。
陆漓远见状连忙摆手:“我不是坏人,我叫陆漓远,嗯……我说我是凭感觉来找人的你们信吗?”
女孩摸出一瓶冒着黑紫色泡泡的药瓶,伸手递到陆漓远面前:“这是瓶吐真水,你喝了他,再说这话我就信。”
陆漓远犹豫着拿起瓶子,下意识看向女孩身后的安尤:“这……真的不是毒药吗?其实,我是想找你身后的那位同学……”
“你找她和找我是一样的,喝吧。”女孩说的面不改色,似乎忘了刚刚和安尤打的你死我活。
安尤拨开她,拿过陆漓远手中的药瓶,还给女孩:“你为什么会有想找我的感觉?”
陆漓远被问的一愣,脸色微微发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
如果他的记忆还在,他一定不会拿出这张照片。
因为照片背面写着:我未婚妻小时候真可爱。
这张照片是当初安世泽给他,让他去精神病院接安尤用的,现在的陆漓远不记得这些,他进入这里的第一时间就是在身上找关于他的东西。
他相信自己不会无缘无故进入这里。
很快他就在身上摸到了照片,照片是在他里衣里找到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衣服里缝了个小口袋,口袋贴在心口,照片反着放在口袋,就像把照片上的人捧在心尖。
他了解自己的性格,能被他这么珍藏的照片,上面的人一定很重要。
照片是安尤小时候的模样,背景是一家孤儿院,那时候的安尤还未长开,脸肉嘟嘟的,若非她的血瞳太过明显,陆漓远不一定能在这里找到她。
安尤把照片还给陆漓远:“如果我对自己的认知没有错误,叔叔,我好像未成年。”
被叫叔叔的陆漓远一愣,心口莫名有些刺痛,他还未开口说些什么,安尤面前的女孩转着手腕逼近。
“啊,原来是个变态啊?”
女孩危险的笑着,微微侧头对身后人说道:“我能感受出来,你有一颗我讨厌至极的悲悯之心,但我好像并不讨厌你,没关系,你不爱杀人,我爱,这个人我替你杀了怎样?”
陆漓远慌乱的退后:“不,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作者有话说:
这章节奏慢慢的,先让三人汇合一下,第三章 就开始找线索啦!其实这章好多伏笔来着
第90章
最终, 几人并没有打起来。
安尤拦住女孩,各自介绍后,她安抚着试图用毒药毒死陆漓远的白茹烟:“他失忆了,失忆前, 我们三个很有可能互相认识, 你杀了他, 出去会后悔的。”
白茹烟拨开安尤拦住的手, 抱胸看着陆漓远, 轻蔑的笑着:“一个男人而已,更何况他拿的是你的照片, 和我没多大关系。”
话虽这般说,看着安尤铁定会拦着她的样子, 白茹烟最后还是将毒药揣回了口袋, 冷哼:“算了,出去再杀也不迟。”
安尤收回视线,准备找一个地方坐下好好谈谈,交换一下线索。
可她刚转身, 白茹烟一脚踹向陆漓远的膝盖。
陆漓远毫无防备跪在地上,白茹烟快步上前, 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瓶透明的药水, 安尤还未来得及抢, 她已经扒开陆漓远的嘴灌了下去。
“咳——”陆漓远呛得脸色发白,手悬在半空并未上前抓挠白茹烟掐住他的手, 他的视线落在冲上来的安尤身上。
不知为何他心中莫名雀跃?或许他真的是个变态。
这样死了也好,省得恢复记忆祸害小姑娘。
白茹烟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是长期毒药, 一天不吃解药,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看得出来你没武功,也打不过我和尤尤,但这不代表你没有威胁,你要是敢对我和尤尤动半点歪心思,我保证,你活不过今晚。”
陆漓远轻咳着,支撑着身子要爬起来,身旁的安尤却忽然偏头,伸手轻轻抹过他下巴上沾到的水渍,指尖凑到唇边,轻轻尝了一下。
陆漓远怔愣片刻,脸唰一下爆红,下意识别开眼:“别…有毒……”
可安尤已经咽下去了,她脸色古怪的看了眼白茹烟,没有说话。
白茹烟不满的啧声:“我这可是顶级毒药,无色无味,你尝不出什么的。”
安尤微笑着回应:“我好像没说这像白开水。”
白茹烟:“……”
三人不再多言,找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坐下。
此刻大部分人都挤在狭长的走廊,哨声刚响时,大家都匆匆忙忙的跑出门框,安尤以为他们是想抢夺某东西,可那些人出了门框动作就慢了下来。
他们好像忘了离开门框的目的,随便找地方就坐了下来。
这很奇怪,安尤他们离开门框并没有什么不适,他们来到这里的短暂记忆并未消失,这也就意味着消失的那段记忆是很久之前的。
这群人来到这里的时间较早,如果每一次离开门框记忆都会衰退,那这些人大脑中自己过去的经历便会少之又少。
安尤微微蹙眉,如果是这样,那时老头确实有个儿子。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假设记忆是一条横轴,他们站在离原点很远的距离,失忆是从过去很远的位置开始,也就是接近原点,那这些比他们更早进来的园丁,不该记得填满三十个坑就可以离开的规则。
在地上用小拇指乱写的白茹烟也发现了,她抬眸正好对上安尤的眼,两人刚欲开口,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
“开——饭——咯——”
“新鲜的肉,热乎的汤,吃一碗断念想,
赎罪婆的汤,又甜,又香,
俩娃喝一汤,身体呱呱棒,
脑子会烂,肠子会断,毛会慢慢长——”
走廊很远很远,很黑很黑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它嘴巴大得异常,像是被巨物撑起,腮帮子上的皮肉松垮垮垂到两边,嘴里不知在咀嚼什么,油渍糊满唇周。
它慢悠悠地拉着一辆破旧的小车,小车颠簸着,上面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麻袋前方,有个人大的铁笼子,笼子壁上血迹斑驳,笼底隐约能看到一撮黄色的毛发。
笼子里还摆着一双人用的碗筷。
女人从大麻袋里掏出晚饭,一个个发给工人,工人似乎对这一幕见怪不怪,平静的拿起饭菜吃饭。
脸上挂着两坨皮的女人走得很慢,过了很久才把食物纷发到安尤面前。
他们没有不接受食物的权利,因为女人根本听不懂他们的话,只会一味的把食物递给他们,嘴里不停的吆喝:
“来一碗热汤,他日魂归乡,
百人喝甜汤,身体又棒又健康,
头开花,血淌淌,三十坑,填不上——
工钱兜藏,血汗埋葬——”
白茹烟冷笑着把汤倒在地上:“很棒的晚饭,吃完不仅脑瓜子烂掉,肠子也能碎成几段熬新汤了。”
陆漓远咽了口唾沫,把汤放到一边,看向安尤。
安尤的汤也放在地上没有动,汤是晶莹剔透的蓝色液体,并没有女人口中那般热,那般香,它是没有气味的。
陆漓远看着她一直盯着汤的模样,抿抿嘴,摸了摸口袋,翻出用油纸包好的烧饼,因为包的很严实,烧饼还有些余热,甚至散出淡淡的油香。
他不记得这个烧饼是哪来是了,但心底告诉他,这个烧饼是给一个没有好好吃早饭的人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