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漓远手悬在半空,有些担忧:“还在想梦的事吗,需不需要休息一会?”
安尤摇头,稳好身形,声音平静:“联系一下警方,我们没有门票,和警方沟通一下,找一下负责人。”
陆漓远点头,手伸进口袋摸了一圈,动作顿住了。
他上下拍了拍外套和裤袋,表情逐渐变得微妙:“我手机好像落车上了,稍等,我回车上拿一下。”
安尤点头。
陆漓远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安尤目送他两秒,收回视线,李前人还在和评论区的人激战,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到安尤的视线已经悄悄移向了美术院的大门。
大约过了几秒。
安尤忽然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旁边的灯柱,李前人几乎是本能地扔下手机,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怎么了?”
“可能有点低血糖。”她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前人姐,你能帮我去车上拿块糖吗?”
李前人愣了一下,目光在安尤苍白的脸上顿了顿,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最终还是点了头:“行,你在这儿别动,我马上回来。”
她松开安尤的胳膊,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了七八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安尤还靠在灯柱上,垂着头,看起来确实很不舒服。
李前人放心地转回去,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几步。
她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
安尤的异能是隔空取物,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去拿?而且今天早上她亲眼看见安尤吃了不少糕点,那种分量,怎么可能说低血糖就低血糖?
李前人猛地转过身。
灯柱下面空荡荡的,只有被风吹过来的半张宣传单。
安尤不见了。
周围的人还在正常地走动、排队、说话,没有人在意一个靠在灯柱上的女孩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李前人站在原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漓远跑回来了,手里攥着手机,气喘吁吁地停在李前人面前。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灯柱,又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李前人,明白了什么。
“她应该是怕我们跟着。”陆漓远说,“走吗?回车上?”
李前人抱起双臂,下巴微微扬起,她的目光越过人流,落在美术院的大门,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颜料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有些刺鼻,让眼眶发酸。
“不想回,你呢?”她说。
陆漓远点点头,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站着的两个人:“我们也不想回。”
连涵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衣摆被风吹得微微翻起,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他身旁站着晏温,小姑娘扎着丸子头,淡紫色的蛋糕裙把人衬得格外俏皮可爱。
李前人瞳孔微震:“你们怎么来了?”
晏温撇撇嘴,目光从李前人身上扫到陆漓远身上,又从陆漓远身上扫回李前人身上,声音不大,杀伤力不小:“两个蠢货,人在身边都能弄丢。”
“晏温,好好说话。”连涵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转向李前人:“安然那边处理得比较顺利,医院离这里比较近,我们就过来看看。”
晏温哼了一声,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封袋,塑封袋里是一根头发,她递到李前人面前,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大姐姐,这根头发是安姐姐的,看看能用么。”
李前人愣了一下,接过那根头发,她用异能催动头发和罗盘,头发发出淡淡的亮光后就消失了。
罗盘的指针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缓缓转动起来,越转越快,最后指向美术院的方向。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晏温把手背到身后,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漓远身上。
她打量了他几秒开口:“陆哥哥也要跟着?”
“算了,跟着吧,你和没经验的连大哥正好作伴。”
她顿了顿,双手叉腰,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积攒了很久的怨气:“接下来你们都听我的,抓一下不听话的安姐姐,抓到她……”
晏温眯起眼睛,指尖噼里啪啦冒出细小的紫色电流。
“我电死她!次次让宋哥哥迷晕我,太不诚了!”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最近没有更新,俺还梦到阮荼和荼毒了,两张纯黑的脸,就是那种发丝都能看清,但唯独脸看不清,我好像陪她们玩了一场游戏!一开始我不觉得是阮荼和荼毒,就觉得这个姐姐和弟弟很熟悉,今天写文突然想起来,这不就阮荼和荼毒嘛!当时我定了一个两点三十的闹铃,梦里的时候,游戏刚结束,但我不记得那个游戏是啥了。然后姐姐说:我玩的很开心,你还会回来的。我:你的脸为什么是黑色的?她:晒的吧,快回去啦,再见~然后我就醒了,非常自然的醒了,然后打开手机,手机正好从29变成30啊啊啊啊,细死鼻孔(bushi)
第109章
安尤望着门外那群人, 眉心倏地一拧。
不是因为他们的出现,她的蹙眉是因为他们看不见自己。
晏温她们正朝美术院的方向张望,目光穿过她所在的位置,落在她身后某处虚无的空间里, 没有一个人与她视线相接。
她甚至能看见李前人的罗盘指向这个方向, 一遍遍说, “不对啊, 就是这里, 怎么没人?”
声音模模糊糊透进来,几人四周寻找, 却没有任何人朝她的方向指一指。
然后她笑出了声。
那声笑很轻,带着一点意料之中的了然。
都来了。
看来刚睡醒的宋柯凡根本没能拦住他们, 反倒被将了一军。
她收回目光, 转向周围。
从来到美术院大门前,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她眼中所见和排队的游客,还有李前人他们口中描述的美术院截然不同。
正常的美术院走廊两侧挂着画, 往里走是展厅,可安尤看到的, 是一间西洋风格的屋子, 她一开始以为是主办方特意造的景, 某种沉浸式的体验。
可当她走进来, 发现外面那群人根本看不见自己之后,她才确定了, 只有她是这样。
她眼中的美术院内部像某个古董娃娃屋被放大了无数倍,墙上没有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置物架、雕花的木柜。
还有到处摆放的娃娃。
阮荼模样的娃娃。
安尤的视线扫过去, 大大小小,各式各样,有的穿着蓬裙,粉色的卷发垂在肩侧,五官精致得像是流水线上最完美的芭比娃娃,有的小到可以托在掌心,瓷白的脸上两点漆黑瞳仁,还有的穿着不同的服饰,校服、洋装、古装,甚至有一套是迷你的职业套装,每一个娃娃都被精心打理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角落里还有一个八音盒。
它自顾自地转动着,金属音针刮过滚筒,飘出一段……熟悉的旋律。
安尤刚离开桃源村副本后,梦里进入一个走廊时播放的钢琴曲。
音符之间的空隙太长了,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回应,叮叮咚咚的声音在娃娃之间来回折射,让整间屋子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质感,安尤叫不出这首歌曲的名字。
但就是觉得熟悉,太熟悉了。
她第一遍听的时候就觉得熟悉。
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熟悉。
可她想不起来。
她真的想不起来了。
安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同伴进入他们眼中的美术院,离开她的视线。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进入了某个副本,这个词从脑海里浮起来的时候,她没有太多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审视?还有松口气的感觉。
李前人说了,如果她来找阮荼,阮荼很安全,她很危险。
有人在针对她。
她很庆幸,只有自己看到不一样的美术院。
她转过身,朝刚刚进入的方向走去,她总要测试一下。
她迈出一步。两步。门就在面前。
然后她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门框还在,但她的脚踩在门槛的位置,像是踩上了一面透明的墙,没有撞击感,没有阻力,只是过不去。
安尤没有再试第二次,她慢慢收回了脚,重新站回屋子中央,打量起屋子。
然后随便拿起一个阮荼模样的娃娃,举在半空,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在地上,她微微勾唇,以一种威胁的语气开口:“荼毒,这里是你创造的精神世界对吗?”
空气没有声音传来,她果断的松手。
下一秒,无数白丝从地里迸发,拖住玩偶,也捆住安尤,掐了她的脖子。
安尤罕见的没有反抗,而是平视着前方,虽然她面前没有人。
她语气淡淡地,任由白丝将她越捆越紧:“你也找不到阮荼了对吗?”
白丝骤然收紧,安尤的皮肤渗出鲜血,浸透白丝,滴落在地上,下一秒,白丝松开了。
松开的白丝忽然开始缠绕,交叉,渐渐呈现出一个由丝线编绕的人形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