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转告郭主任她爸爸不回奥斯甸上班没几天, 学校就招到了新的保安。
郁未岚拒绝掉的副队长一职, 现在由梁辉担任。
今天郁未岚的轮值岗亭是学校东门，平时进出车辆少, 但琐事一点不比正门少。
十分钟前有位家长来送被子, 说是高一住宿生的母亲，操着一口浓重的外地方言, 郁未岚连蒙带猜听懂了宿舍楼号，又翻了几本登记册才找到该C级生的班级。
上一位值班的同事袁志龙留了张字条：东门出去右侧的窄巷，最近常有外卖车堵路，注意疏导。
六点半，郁未岚走出东门查看。
果然有三四辆电瓶车胡乱地停在巷口，骑手们聚在一起抽烟等单，把本来就不宽的路堵得只剩一人宽的缝隙。
郁未岚好声好气去劝：“师傅们，麻烦往边上挪一挪, 消防通道不能占。”
一个络腮胡子的骑手叼着烟瞥她一眼，连身子都没转：“大姐，我们等单而已，又没挡着你校门。”
郁未岚看了眼他的车头，好家伙，直接怼到校墙根了，别说消防车, 来辆普通小轿车都过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你眼瞎吗”三个字咽回肚子。
“大哥，这车头都碰到校墙了，等会儿学校领导亲自来让你来挪，你脸上也不好看不是？”郁未岚尽量保持语气平稳。
络腮胡子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哪那么多事……”
郁未岚已经在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
这煞比真他爸的难沟通。
郁未岚梗着脖子，往巷口一站，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划拉。
骑手们抽完烟，见她还不走，似乎在发消息，一副“老娘今天跟你们耗到底”的架势。
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悻悻地发动车子挪开了。
络腮胡子经过她身边时嘟囔了一句，郁未岚没听清，也不想听。
被他们随便丢弃的烟头，有一个还燃着，郁未岚踩灭了它，才走回校园。
深秋，天色沉得快，不到六点，暮色就漫了半边天。
郁未岚弯下腰，把岗亭角落散落的锥桶收拢堆好，又拿起扫帚把附近的落叶扫了扫。
这些活儿说不上累，但琐碎，一小件一小件堆在一起，像秋天地上的叶子，扫完一波又来一波。
唉，上班真烦。
扫完第二堆，郁未岚停下来歇息。
操场方向走来几个男生，穿着奥斯甸的秋季校服，在深秋的暮色里像一团移动的亮色。
中间的男生明显比其他人高出半个头，校服拉链不规整地半拉，露出内搭的部分白色卫衣。
郁未岚的目光撞进他湖蓝色的眼眸里。
很快，她收回了视线，接着拨扫零散的落叶。
“……要买就买前排的门票，你说是吧，渊哥？”用网兜拎着足球的黑皮男生转头，问脚步变慢的孟别渊，“渊哥？你在看什么？”
孟别渊没应声。
他的目光从郁未岚身上挪开，落在她旁边半透明的约半人高的垃圾桶上。
落叶和杂物塞得满满当当很多，都快从桶口溢出来了，看着就沉。
孟别渊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对身旁空着手的窄长脸男生说：“跟我过去，抬那桶垃圾去倒。”
黑皮男生以为自己听错了，“渊哥，你说什么？倒垃圾？”
孟别渊神色自然，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扯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校门口的杵着的垃圾桶太满，影响学校风貌。我们顺手处理了，耽误不了多久。”
窄长脸男生张广绪最无条件拥护孟别渊，立刻点头应下：“好嘞，渊哥，我跟你去！”
位置靠后的较胖男生虽然是A级生，但他是几位跟班（他们自己给自己的定位）中最晚挤进孟别渊的社交圈的。
眼见有机会献殷勤，他连忙拍着胸脯凑上前，“我跟张广绪去就行，渊哥你去踢球，这种活我们来干！”
孟别渊舌尖抵了下后牙槽，不着痕迹地瞪胖男生一眼。
那目光不重，但胖男生莫名脖子发凉。
孟别渊嘴上依旧找着合理借口，语气里带着股不易察觉的固执：“不用。我正好想去垃圾站附近逛逛，你们别添乱。”
胖男生悻悻闭了嘴，脑子里却冒出一个个问号：垃圾站附近有什么可逛的？去瞅那几棵随处可见的树？还是去闻垃圾混杂的味儿？
张广绪也不理解孟别渊的行为，不明白孟别渊的意图，但并不妨碍他响应：“还是渊哥心地善良、乐于助人，这是在做善事呢！”
说完，他率先走到东门的保安跟前，“保安阿姨，不是，姐姐，保安姐姐，我们帮你抬垃圾去倒。”
郁未岚听力不差，把他们之前的对话听了大半。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得，又来了。
说好了上班时间不许找她说话、不许盯着她，互相当不认识，别跟她产生半点交集。
这位孟别渊同学倒好，“平白无故”帮她一个保安倒垃圾。
还扯什么“去垃圾站附近逛逛”的蹩脚理由。
逛你个鬼。编理由也不编个像样的。
郁未岚本想一口回绝，但低头瞅了一眼旁边快装满东西的垃圾桶……
算了，有人白干活，不用白不用。
“行。”郁未岚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不咸不淡的，“那就麻烦你们了。垃圾桶倒完放回原位啊，别随手扔路边。”
张广绪连忙应声：“好嘞好嘞，姐你放心！”
孟别渊站在几步外，看似在听旁边两个男生闲聊，眼睛却一直往郁未岚这边瞟。
他见郁未岚点了头，嘴角极快地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大步走过来，拎住垃圾桶的两边，试了试分量。
沉是真沉，他手背上的青筋都浮起来了。
张广绪赶紧搭手，两人一左一右把垃圾桶抬了起来。
经过郁未岚身边时，孟别渊步子顿了一瞬，忍不住侧头。
四目相对。
郁未岚挑了挑眉，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看什么看？干活去。
孟别渊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蓝色的眼睛里却像藏了光。
他浅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晃动，耳骨上的细银环折射出细碎的光，撕漫感扑面而来。
……
如果她是个高精力高能量的人，就好了。
郁未岚洗澡的时候想。
这样，她下班后就可以趁着深夜，直接去敲蔺归的宿舍门，一鼓作气对他做些能提升身心融合度的事儿。
然后她就可以尽早离开保安这个工作岗位。
唉，可惜她体力一般，值了八个小时班，只想尽快休息。
郁未岚洗完澡，躺好。
手机屏幕亮了。
郁未岚没找蔺归，对方倒是来找她了。
蔺归：岚岚
蔺归：中午一起吃饭吗
“好啊。”郁未岚回，“想去你宿舍吃。”
她琢磨着，吃完午饭，顺便把他给吃了。
蔺归：嗯，等你来
郁未岚没什么要和蔺归说的了，关掉他的对话框。
列表里有几个人的未读消息。
郁未岚按从下往上的顺序，一个一个地点开来看。
闻律谙：这两天能约你见面吃个饭吗？【13：52】
岚岚不懒：这两天没空呢【15：50】
闻律谙：真遗憾【15：50】
闻律谙：那么【20：17】
闻律谙：你哪天有时间，记得跟我说一声
那就等她有空再说吧。
目前她忙着上班，忙着直播，忙着搞蔺归，没心思和别的重要角色见面社交。
郁未岚没回复闻律谙。
江玥灵：我们家新出的护肤水和精华适合你的肤质
江玥灵：明天我带两套去学校，放在正门的保安亭
江玥灵：岚岚姐要去拿哦
江玥灵：[水豚比心表情包]
“我中午去拿。”郁未岚回复，“谢谢玥灵～”
郁未岚一时半会儿还睡不着，算了一下目前自己的资金。
差一千八百多到二十五万。
……距离七百万还有六百七十多万。
老天奶啊，请保佑她的赚钱速度呈不断上升趋势吧。
***
奥斯甸的早晨起床铃还没响，蔺归已经睁开眼了。
他起身下床，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翻出张助理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少爷？”
“今天不用送早餐过来。你安排一下午餐。”蔺归语速不快，咬字清晰，“藕带炒牛肉，白萝卜猪肺汤，两个人的分量，另两道菜你看着来，不要太咸。”
张助理在那边应得利落：“好的，少爷。送到您宿舍吗？多少点送到？”
“十一点前。”蔺归顿了顿，“你送到楼下就行，我下去拿。”
挂了电话，蔺归才洗漱。
早餐是他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