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连帽圆领卫衣,宽宽松松,没有任何图案。再往上,混血的五官在灯光下深邃漂亮。
如同漫画里走出的神颜少年。
望见床上的人睁开了眼,他蓝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姐姐,你醒啦!”孟别渊快步走向郁未岚,将餐盒放在床头柜上。
动作有些急,塑料盒碰在桌面上发出“咔嗒”轻响。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医生再过来看看?”
郁未岚:“没事,就是有点累。”
一个精力本就不高的人,连续四天高强度干活,每天平均睡不到四个小时……身体要是不撂挑子,那才叫见鬼了。
“对了,我就诊加上住这病房花了多少钱?”
“不用钱。”
郁未岚:“怎么可能?”
孟别渊:“从我卡里扣的,姐姐不用担心。”
行,那她就不担心了。
郁未岚打了个哈欠,“我躺了多久?”
“不到两个小时。”孟别渊的目光心疼地落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
郁未岚顿感不妙,不到两个小时……现在还没到她值班结束的时间。
她刚想开口,孟别渊已经先她一步出声。
“我帮你请假了。跟一个有点胖的中年男保安说的。”
郁未岚松了口气,跟辉叔说了就好。
不至于算她旷工扣太多钱。
郁未岚偏头看向孟别渊。
他蹲在床边,浅金发丝蓬松,蓝眸澄澈温顺。
手搭在床沿,下巴几乎要搁上手背,神色认真又乖巧。
他这个样子,有点像……毫无攻击性的小狗呢。
郁未岚心头泛起细碎的痒意。
“你不回宿舍休息?还待在这里干什么?”郁未岚故作淡漠地赶他走。
孟别渊仰起脸看她,蓝眼睛里的光晃了晃。
“陪姐姐。”
他顿了顿,别开视线,嘟囔,“反正你男朋友不在Y市。”
郁未岚听出他语气里那点别扭的情绪。
刷他的身心融合度又有戏了。她暗戳戳地想。
郁未岚忍着不让自己的唇角翘起来,把脸偏向另一边,“不需要。你走吧。”
六个字,化作冰针,扎上孟别渊的心脏。
他不走。
他不会走。
孟别渊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将床单抓出一条条褶皱。
喉咙口像被塞了一整颗柠檬进去,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酸涩一路呛到了眼睛。
他忍不住回想十多天前的那个傍晚。
楼梯口昏暗的角落中,是姐姐主动抬手点向嘴唇,让他来亲她。
当时他在干什么?
他被所谓的道德和可笑的原则捆住手脚,拼命压抑翻涌的心动,不敢越雷池半步。
是他犹豫、迟疑、退缩。
是他自己太傲慢、太固执、太死板。
姐姐走了后,他不止一次地在深夜与清晨纠结。
更让他难受的,是几天前的深夜。
车里,驾驶位的男人一只手撑在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脸,低头亲她的唇。
男人的长发垂下来,像一黑色的帘子,把两个人的脸遮住了大半。
但孟别渊看到了姐姐的手——
抬起来,搭上了那个该死的男人的肩膀。
缱绻相吻,亲密相依。
孟别渊早几天知道了她的男朋友是谁。
那个长发男人……
那个长发男人并不是她名义上的男朋友!
那个长发男人怎么能如此不自爱?怎么能如此不知廉耻?!
孟别渊缓缓直起身,蓝眼睛里水汽弥漫。
除了委屈、难过,还有一种更暗的、更沉的、仿佛阴雨天里漫上来的潮气。
姐姐有男朋友又怎么样?
她一样会对别人心软,一样会接受别人的亲近,一样会和旁人逾矩纠缠。
既然她本就不会安分守己,既然她会找小三,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054 卷起漫天大
孟别渊出生于利国的公爵家族。
他的童年基本是在王宫和庄园里度过的。
父亲、母亲以及贵为王后的姑姑对孟别渊管教得不算紧。
他可以在庄园的马场里疯跑一整个下午, 也可以在藏书楼的地板上摊开十几本画册,看到日落西山也没人催他收起来。
他们不逼他背族谱,不要求他学习贵族技艺, 唯独在感情底线与品行操守上, 有着近乎严苛的铁律。
自爱。
这个词从孟别渊记事起就伴随着他。
不是刻在盾徽上的箴言,而是母亲在睡前故事里不动声色埋下的针, 是父亲在饭桌上轻描淡写提起却分量极重的一句:
“这个家族的人, 最怕的不是输,是丢了自己。”
真正让“自爱”这两个字变成一把刀的, 是孟别渊的叔叔Devlin。
Devlin比孟别渊的父亲小八岁, 是上一代公爵的老来子。孟别渊小时候很喜欢这个叔叔,因为他会骑马带他去庄园后面的树林里摘野果, 会在圣诞节的壁炉前变出格外稀奇的玩具。
Devlin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并不显老。他总有一种玩世不恭的快活,像一辈子都不会被生活绊倒的人。
后来他摔了。
摔得极惨。
他迷上一位已有伴侣的女人,一意孤行,插.足了他人的感情。
家人轮番劝过,祖父震怒过,甚至断了他的所有开支,把他关在城堡的塔楼里。
可他翻窗跑了, 奔向那个他一厢情愿称之为“爱情”的深渊。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月后。那个女人抛弃了他,回到了原来的情人身旁,留下他一个人在利国南部的廉价公寓里,连买回程机票的钱都不够。
家族把Devlin接回来的时候,孟别渊躲在二楼的栏杆后面,偷偷看了一眼。
那不是他认识的叔叔。
头发枯了大半, 眼窝深陷,走路的时候脊背弯着,像被什么东西压断,再也直不起来了。
叔叔的名声一落千丈,成了整个贵族圈层的笑柄。
那把刀从那时起就悬在了孟别渊往后的岁月里,提醒他:别变成那样。
可此刻,他蹲在病床边,望着郁未岚散在枕上的乌黑长发,慢慢地、不可阻挡地走向了那把刀。
既然她本就不会安分守己,既然她会找小三,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说不定……
说不定就是因为他的踟蹰,她才去找了别的男人。
如果他当时不管不顾地亲上她,或许都不会有那个长发男人出场的机会。
后悔、愤懑、不甘,密密麻麻织成密不透风的网,绞杀孟别渊坚守已久的原则。
他听到了自己心脏深处,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父亲。母亲,还有祖父。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跟远在利国的家人无声忏悔。
对不起,他不自爱了。
少年握紧了拳头,跪坐在地。
他紧紧盯着郁未岚的侧影,忍着喉间的酸涩,“姐姐,让我留下来照顾你。”
“照顾我?”郁未岚转过身,面朝床边的少年。
她的发丝在被褥间蹭乱一些,几缕落在颊边,衬得脸愈发素净了。嘴唇是浅淡的红,比以往少了些血色。
郁未岚说:“那你来亲我。”
像一点初初擦起的火星,投向他心中的无边枯原。
卷起漫天大火,很快,烧尽最后一丝犹豫。
“好的,姐姐。”一周前的迟疑、纠结,在此刻尽数作废。
孟别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俯身,带着纯粹又热烈的孤勇,朝着她的唇瓣凑近。
然而,他的唇被细腻的手掌挡住。
“……姐姐?”孟别渊睁开了眼,面露不解。
以为她又要拒绝自己,他的眼圈泛上要哭但忍住不哭的红。
她是不是有点过分?
可谁让他自己偏要留下来呢?
“不是让你亲嘴。”
郁未岚示意自己小月复下方,“是这里。
“那……那里?”
孟别渊的眼泪没掉下来,但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
郁未岚微微一笑,眨眨清润的眼,“不愿意吗?”
喉咙发紧。
从小养尊处优的骄傲少年咽了一下口水。
难以回答。
脱掉鞋,爬上床。
他局促地钻进温暖的被子里。
即使在他的梦里,他们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她如此丰盈,柔软,温热……
生涩的他起初不太敢使劲。
郁未岚小腿不满地蹬了下,“不想尝试就算了。出来——嗯……”
回答她的,是被子波浪般地起.伏。
结束后,郁未岚额角沁出了汗,面庞恢复了往常的气血充盈感。
孟别渊的舌尖更红了。
他顶着一头浅金色乱发从被窝里出来,皮肤白白的,鼻尖粉粉的,嘴唇有些肿,像潦草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