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初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陪伴她最久的也是他。
二人一同经历多少生死危难,早已羁绊缠骨,寻常言语,都不足以道尽这份情分。
他合该值得一场精心准备的告别,而不是像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一扇院门前,短短不到半刻钟的时间。
又沉默了会。
该给的东西也都给了,是时候说再见了。
“明殊,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你此番路上切莫粗心大意,万事小心,一定要安全归来。”
她停了停,声音低下去。
“我会想你的。”
“再见。”
作者有话说:
八月的最后一天,就用来与明殊告别吧还是迟到了……写到明殊那一段忍不住多写了些
第86章
回到院子里, 安奶奶见她脸上挂着泪珠,心疼地走上来给她擦擦眼泪。
“乐乐怎么了,谁惹你伤心了?”
乐秋哭得有几分哽咽, 断断续续地说:“明殊……他, 他要出征了。”
安奶奶了然点点头:“原来是这事,只是出征, 还会回来的,别哭了, 奶奶看着心疼。你前几年独自出远门,好长时间见不得奶奶也没见你哭成这样啊……”
乐秋心中悲伤更添几分。
他们都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难过,安慰的话说再多也只浮在表面。
不想叫安奶奶担心, 点点头, 憋着一口气不再哭了, 径直回到自己卧室里。
门刚关上, 手便捂着眼睛又哭了出来。
只是刚哭没几声,听见屋里还有其他动静,抬头看过去。
是江夜白。
他跪在床榻边, 埋首在被褥中哭着, 饮泣吞声, 竟没察觉到她回来了。
心中的悲伤一下被中断, 乐秋拿袖子擦干眼泪走过去,用脚碰了碰他。
“你为什么在这哭?”
她哭是为了明殊,江夜白哭又是为了什么?
且她只在妖镇的幻境中见过他哭,当时他记忆全无,心性不比现在,哭也正常。
如今都做两百余年的阴鬼了,还能有什么惹他哭泣?
江夜白哭声渐小, 没抬头,闷在被褥中回话:“我不要手炉了……”
声音小到乐秋需要蹲下凑近才能听清。
是了,前不久就是为了手炉与他生气,后来碰到明殊,便忘了这茬。
“秋秋,我不要手炉了……你不要与我生气。”
见他依旧闷在被褥中,乐秋不解。
一个手炉值得他哭么?
之前的怒火早在方才的分别中被冲散了,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于是乐秋淡淡说:“不生气了。”
江夜白抓紧被褥的手指一松,缓慢抬起头,露出完全漆黑的眼珠,仍有源源不断的血泪涌出。
“秋秋?”
乐秋看着他这幅模样,与上回他哭的模样渐渐重合,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味。
只是这次她没再心疼地帮他抹眼泪了。
心中想法也简单得很。
他怎么比她还能哭?
相较起来还是他更幼稚些吧。
没必要跟幼稚的人较真,不是吗?
说起来还要感谢他,若是没有他的骨头,没有他惹她生气,她就没有护身符与百鱼鲜能送给明殊了。
“我说了,我不生气了。”
“你血泪都把我被褥弄脏了,你要给我清理干净。”一句比一句语气冷淡。
“嗯。”得了想要的答复,江夜白不再哭闹,情绪平复下来。
也终于看清乐秋同样双眼红肿。
下意识以为是因为自己。
膝行至乐秋身前,微微俯身,将脸颊轻轻埋入她的腰腹之间,语气真挚,认真道歉:“对不起秋秋,我不该要手炉惹你不开心,我往后都不要了。”
乐秋垂下眼,手慢慢抚摸上他的发丝,就像摸着一只撒娇讨欢的小狗。
这件事就此翻篇掩过。
日子继续往后过着,距离春节愈发近了。
这日,乐秋照例去看望郊外的孩童们,还寻了夫子来给他们启蒙开智。
孩童们多,本是想在院子中露天讲课的,可天上忽然下起雪花。
白茫茫地飘洒下来。
众人只得转移屋内,而乐秋却呆呆站在院外用手接着雪花。
明明触感该是冰凉的,一时间却感受不出来。
从与明殊分别那日起,她对要离开这里产生了真切的实感,起初是不舍,接着就有了一个怪异的想法——反正都要走了,不管做什么也都无所谓了。
这个想法其实有点可怕,这让她对这里的一切提不起半分热忱与情绪,她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屋内孩童们跟着夫子朗读的声音传出来,童声稚嫩,充满朝气。
她该感到喜悦欣慰的,但实际上并没有,眼中看的、耳里听的,好似都变成游戏中必过的剧情,只让人想要快进加速,直通结局。
明明之前为之努力且付出真情实感,怎么越临近结局,越是无聊呢?
如今她只能尽力照着此前的计划行动,维持着表面正常。
天是白的,雪是白的,四四方方的院中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冬季把一切都归零,清扫干净了。
在外头站了一小会,头顶肩上堆积了一小层雪花,有人走到她面前,轻轻伸手扫落,为她撑起一把伞。
二人一同站在伞下,谁都没有心思赏雪,乐秋在发呆,而江夜白则是在看她。
“秋秋,我心悦你。”
“哦。”
“我很久之前就心悦你了。”
“这话你说过了,当初第一次同我表白时就是这么说的,也不知道换个说法。”后面半句乐秋嘟嘟囔囔地说完了。
“……那次是假的,这回是真话。”江夜白小心牵过乐秋的手,“秋秋如今有没有心悦我一点?”
乐秋转动眼睛看向他,脑中想着,这段时间她已经回答过无数遍没有了,他怎么还在问?
经历的多了,就能预想到说出“没有”后他的表情会是什么样。
一定是那种略带悲伤又含着委屈的模样,沉默一会,而后笑着说“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秋秋”这类的话。
他没演烦,她都看烦了。
今日心绪荒芜乏味,日子平淡无波,所以这次她想看看其它的反应。
“有。”
江夜白愣神几息,带着长睫的眼睛眨了几下,迟疑地又问了一句:“秋秋,你是说……你心悦我?”
“嗯。”
巨大的喜悦跃上心头,手中的油纸伞微微晃动,险些拿捏不稳,脱手落地。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翻来覆去,最终只化作一声声细碎又滚烫的呢喃:“秋秋……秋秋……”
再也克制不住满心欢喜,微微俯身,将滚烫的面颊深深埋入她的颈肩,轻轻磨蹭依偎。
像得到糖果的孩童。
乐秋心绪微微起伏了下。
唔,这样的他看着有几分好玩。
抬起他的面庞,指尖落在他微凉的唇瓣上,轻轻逗弄摩挲,预想着他会不会像小狗一样舔她。
果然,他的舌伸出,舔上她的指尖。
乐秋脸上扬起笑容,夸着:“好乖啊。”
江夜白不满足,转而急切地用鼻尖去蹭她的面颊,寻着她的唇想吻进去。
弄得乐秋脸上发痒,嬉笑着扭头躲着,露出细细的脖颈与圆润的耳垂,于是叫江夜白钻了空,一口含住耳垂,齿尖抵住轻轻舔着。
幸得有伞遮挡着,没让屋内的孩童们瞧见,不然是要教坏他们的。
当天回去,江夜白难得夜里没来烦她,留她一人安安稳稳睡了个饱觉。
次日清早、午时都没来找她。
这等情形,实属稀奇罕见。
要知道平日里,江夜白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跟着她。
到了午后,乐秋正于厨房给安奶奶煎药,她这药一日两吃,味苦得很,直熏眼睛,可安奶奶次次都准时足量服下,从无懈怠。
坐于小木凳前用小扇子给炉灶扇风促火,幽幽叹气,这些活平时都被江夜白抢去干,她许久没有亲手煎药了,步骤有些生疏了。
期间院门被敲响,是安奶奶去应的门。
顷刻间,重重叠叠的脚步声涌入院中,热闹非凡。
乐秋从厨房探头出去。
一众身着大红喜服的健壮男子,两两抬着厚重精致的红木箱子,有序踏入院中。
江夜白身边站着一位中年妇女,妇女眉开眼笑的,两人同样一身红衣。
安奶奶匆匆迎人进入堂屋坐着。
这是做什么?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体内感知情绪的感官逐渐被调动起来,与这世界之间的薄膜好似破了处小口子,外头的喧闹传了进来。
有心去听听看,可炉上药汤已然沸腾,正是关键火候,这时不能离人。
乐秋在炉子前来回踱步,她昨日不就嫌日子无聊,回应了他一下,结果就整出这么大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