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秋脚步一顿,连忙回头。
只见一名身着青布衣裙、面容圆润的婆子快步走来,眉眼间带着几分熟稔的数落,看着她连连摇头。
“你刚被抬进府、新晋成为少爷的侍妾,正是最该谨言慎行、讨好主子的时候,半点马虎不得!”婆子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叮嘱,“你入府多日,少爷从未踏足你的院落,此事早已被府中下人暗自耻笑,若是再出岔子,往后在府中更无立足之地!”
乐秋当场僵在原地,瞳孔微震,心头轰然一响。
侍妾???
乐秋脸上有几分抗拒,这身份怎么听怎么不妙啊。
“还愣着做什么?快快随我来!”婆子见她发呆,连忙上前轻拉她的衣袖,催促道,“少爷此刻正在书房温书习字,你速速前去近身伺候,好好表现,争取讨得少爷欢心,莫要再错失机会!”
想着石文奚说的要在幻境中扮演好角色,才有机会活着离开幻境,乐秋咬咬牙,决定先顺着那婆子走。
进了一间雅致的书房,绕过一面巨大的屏风,窗边的书桌后坐着一个身影,身姿清峭挺拔,肩线利落优美,单单一个剪影,也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
少爷手执墨笔,正垂目书写。
乐秋小心走过去,从善如流拿起墨块研墨,一边悄悄抬眸偷瞧那少爷到底啥样。
分神间,一滴墨溅出来,精准落在少爷那玉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墨色浓黑发亮,落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黑白极致反差,刺眼醒目,格外突兀。
执笔的手腕骤然一顿。
少爷缓缓抬首,漆黑的眸子抬起来,眉眼清俊绝尘,眼底覆着一层浅浅不悦,清冷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乐秋却是惊呼出口:“子朔!”
一模一样的眉眼,眼前这位幻境中的少爷,赫然就是男身模样的江夜白!
江夜白闻言,眼底不悦更甚,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冷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疏离。
“谁许你这般唤我的?”
作者有话说:
看见有人说把明殊看出明珠,笑的我相似当时取名字的时候完全没有联想到这一块
第37章
乐秋不是傻子。
眼前这个江夜白明显“失忆”了, 看她的眼神陌生又冷淡。
按照石文奚的说法,进入幻境的人应该会保留自己的记忆,她看过不少阵法书籍, 也从未见过幻境会让人失忆。
况且方才江夜白记得自己的小字叫“子朔”, 她的名字都换成了“月儿”,江夜白的名字怎么没变?
阴鬼之身特殊, 也许是这个原因?她没把握,本想问问明殊, 但江夜白的身份敏感,她不确定能不能跟明殊明说,只好先把疑惑压下去。
江夜白还保持着研墨时打翻墨水的姿势, 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脸上, 显然在等一个解释。
乐秋只能顺着眼下的身份来圆话。
“是想与少爷关系拉近点才这么唤的。”
江夜白的眉头皱了一下, 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嫌恶:“认清你的身份。”
那语气高傲又疏离,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隐约和当初刚认识明殊时有几分相似。
乐秋在心里暗自嘀咕:这是有钱人的通病吗?说话都这个语气?
随后她便被赶出了书房。
灰溜溜地站在廊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合上的雕花木门, 心里有些发闷。
外面的江夜白温柔耐心, 可幻境中这张一模一样的脸, 吐出的话语却字字冰凉, 半点温度皆无,落差实在太大。
她在廊下静静缓了片刻,压下心底那点别扭,干脆转身,朝着府邸深处走去,打算四处逛逛。
这座官宅的规模远超乐秋的想象,大得离谱。
层层院落递进延展, 条条长廊曲折环绕,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庭院之内花木繁茂、郁郁葱葱,廊柱门窗皆是精工雕花,随处可见贵重木料与精致玉器陈设,处处透着低调奢华的贵气,气派恢宏,底蕴十足。
府中下人仆婢数不胜数,各司其职、步履匆匆,洒扫、值守、传膳、跑腿,人人规矩森严,做事井然有序,不敢有半分懈怠喧哗。
偶尔偶遇府中主子穿行院落,沿途所有下人尽数躬身跪地,整齐划一,恭敬行礼,大气不敢出,礼数周全到极致。
这般森严的等级规矩、极致的尊卑秩序,绝非寻常富商大户能够比拟。乐秋几乎可以断定,这户人家绝对是朝中手握实权、根基深厚的顶级官宦世家。
她逛了大半个府邸,默默观察周遭一切,试图摸清幻境规则,寻找破绽。
在天色将暗时,又撞见了白天的婆子。
对方一见到她,脸上立刻堆起熟络又热情的笑意,快步上前主动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态度亲昵无比。
乐秋顺势从她口中摸清了对方的身份。
这婆子是这具身体“月儿”的远房亲戚,在府里当差多年,深得夫人信任,很是得脸,主家特意为她赐名秋桂,府里上下皆尊称她一声秋桂嬷嬷。
“怎么样?下午去书房伺候少爷,相处得可还融洽?可有讨得少爷欢心?”
乐秋脸颊微微一热,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
融洽?别说讨欢心了,她连近身伺候的资格都被剥夺,堪称惨淡收场。
她正斟酌着委婉说辞,秋桂嬷嬷便自顾自接话。
“你可千万要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在夫人面前说上话,费尽心思才替你求来这个机缘,让你入府伺候少爷。幸得你生得一副好皮囊,容貌出众,多少女子挤破头都想进府靠近少爷,你可不能白白浪费!”
乐秋心里暗暗咋舌。
原来“月儿”还是个绝色美人,更加觉得这个身份有些难以扮演。
接下来的一路上,秋桂嬷嬷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句句都是叮嘱她好好讨好少爷、站稳脚跟的话。
乐秋嗯嗯啊啊地应着,倒也从她话里捡出不少信息。
幻境里的江夜白,是这座府邸的嫡长子,妥妥的天之骄子、金尊玉贵。
京中世家子弟各有风姿,可唯独他仅凭一张脸、一身气质,就足以艳压全城,无人能出其右。
他母亲是世家女子的典范,处处完美,年轻时美貌名动天下,据说当年邻国曾以打下来的城池作交换想要她,不过最后不了了之。
至于他的父亲,秋桂嬷嬷提及甚少,但寥寥数语也能看出其风姿,年轻时候风流倜傥、俊朗非凡,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俊俏郎君。
乐秋听完只有一个想法:一家子美人。
说话间,秋桂嬷嬷已经把她送回了独居的小院,临走前再三叮嘱,让她明日一早务必准时去少爷院里伺候,千万不能偷懒误事。
乐秋随口应下,好不容易得以清静,刚坐下歇息没一会儿,天色骤然一亮。
这幻境的昼夜更迭快得离谱,仿佛一瞬之间,黑夜直接破晓,连半点过渡都没有。
在乐秋眼里,秋桂嬷嬷是刚走便又折返回来。
于秋桂嬷嬷而言却是已经过了一夜,她手里还提着一盒热腾腾的精致早膳,径直塞到她手里。
“快去,把这个给少爷送去。”眼神里的撮合意味藏都藏不住,摆明了想借着朝夕相处,帮她拉近和少爷的关系。
乐秋只能认命地拎着食盒出了门。
她提着食盒再次来到书房,敲门进入。
江夜白一大早就端坐案前,眉眼清冷,神色淡漠,全程低头书写课业,对她的到来视若无睹,冷淡依旧。
乐秋安静放下早膳,默默立在一旁等候。
等候间隙,她无意间瞥见桌案上铺开的课业,上面罗列着好几道复杂的算数题,步骤繁琐,看着唬人。
可乐秋只扫了两眼,瞬间就摸清了门道。
这题型看着是古算术,内核逻辑和她以前学过的高中数理题一模一样,换汤不换药。
曾经刷过无数习题的记忆瞬间涌上脑海,这些难题对她而言,根本算不上难事,几息之间,她心里就算出了正确答案。
乐秋轻声道出答案。
江夜白的笔顿住了,才终于抬眼,正正经经看向乐秋,眼底带着几分诧异的探究。
“你怎么知道?”他没想到,一个寻常侍妾,居然能看懂他的课业。
乐秋坦然对视,不躲不避,没有半分局促卑微:“算出来的,剩下的几题也都不难,我帮你看吧。”
她拿起他的笔,蘸了墨,在纸上快速写了几道步骤,字迹不算好看,但胜在清楚明了。
江夜白坐在一旁,难得安静地看完了全过程。
早膳过后,江夜白破天荒地没有赶她走,起身整了整衣冠:“今日有课,你随我一同去。”
乐秋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今日堂课有课业比试,当堂作诗,择优排名,第一名能拿到一份特殊彩头,一块质地通透、纹路精致的白玉腰带,品相绝佳、温润华贵,十分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