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白闷闷地“嗯”了一声,顺从地停下,他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处,双手环住她的腰身,收紧。方才那激烈的情绪,竟在这样贴近的怀抱里慢慢平复下来。
良久,江夜白固执开口:“你答应我,往后再也不要接触二弟。”
“我讨厌他,极其讨厌。”
这还是乐秋第一次从江夜白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厌恶,那二少爷到底做了多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啊?
她自然不会白白顺从他的要求,当即趁着他情绪柔软,顺势讨价还价:“那你也答应我,以后不许动不动就对我发脾气,不许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我、惩罚我。”
江夜白闻言,眉头微蹙,下意识想要反驳。
他想反驳说自己没有“动不动发脾气”,可仔细回想这两日,他确实对乐秋发了很多次脾气。平日里明明不会这样的,即便心有不快,也不会这般明显地外露。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乐秋时,他的脾气总是格外容易失控。
思来想去,他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虽然声音极小,可乐秋还是听见了。
她也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心底却暗自盘算,大不了以后背着人去见明殊,不叫江夜白看见就是了。等出了幻境就好了。
天色渐渐暗沉,夜幕彻底笼罩整座江府。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温柔,褪去了白日的凌厉。
白日里争执过后,江夜白老实坐在书桌边温习功课,乐秋在一旁安静陪着。
乐秋轻声开口:“夜深了,我先回房歇息了。”
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他牢牢握住。
江夜白抬眸望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期待,语气直白又认真,没有半分遮掩:“今晚不若留宿在我这里?”
直白的问话,瞬间让乐秋大脑一片宕机。
若是幻境外,答应就答应了。
但幻境中的江夜白明显要“邪”一点,她不敢保证在这里“留宿”能纯盖被子聊天。
乐秋连忙悄悄后退,拉开些许距离,脸颊微红,找着推脱的借口:“我、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适,不便留宿,还是改日再说吧。”
话音落下,她趁着他愣神的间隙,轻轻抽回手腕,快步转身离去,转瞬便退出房门,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房门合上,隔绝了屋内的烛火与身影。
屋内只剩江夜白一人伫立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落寞,却并未动气。
夜色渐浓,乐秋快步回到自己院中,关上房门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刚坐下歇了片刻,隔壁院里便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骂声,嗓门不小,在这样的夜里格外刺耳。
乐秋本想当没听见,可那声音实在太大,扰得人不得安生,为了自己今晚的睡眠质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外衫出了门。
她走到隔壁院门前,抬手叩了两下。
片刻后,木门从内缓缓拉开。
门后立着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正是白日里跟随老爷归府、容貌绝色、满脸抵触的那名年轻女子。
女子眉眼清丽,容貌绝色动人,只是眼底尚未褪去浓重的怒气。见门外站着乐秋,随即收敛了所有怒火。
“我吵到你了吗?”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倒不像乐秋想象的那般咄咄逼人、蛮横无理。
“是有一点。”乐秋老实回答。
“不好意思,”那女子低下头,“我后面会克制一些的,给你造成困扰了。”说完,她竟郑重地鞠了一躬。
乐秋心底顿时生出几分稀奇与好感。
这座封建森严的江府,上至主子下至下人,大多势利冷漠、规矩刻板,这般懂礼谦和、知错能改的人,实在少见。
“没事没事。”乐秋摆了摆手,抱着交个朋友的心态主动问道,“我叫月儿,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那女子抬起眼,目光在乐秋脸上停了一瞬,才轻声答道:“我叫冯俪娘。”
作者有话说:
他俩其实还是很纯爱的,至今还没啵过嘴这章略显短小一些,明天一定争取写长!
第41章
冯俪娘也是个真性情的女子, 她见乐秋好相与,竟直接拉着她进屋,将自己的过往一股脑儿地倾诉了出来。
她家境贫寒, 上月父亲病逝, 无钱安葬,只能当街卖身为奴, 彼时恰逢老爷途经街头,一眼便看中了她清丽绝色的容貌, 当即出钱为她安葬父亲,将她带回了偌大奢华的江府。
归来之前,便已然直言, 要将她纳为后院妾室。
可冯俪娘并不想做妾, 她自幼看着父母恩爱相守, 粗茶淡饭皆是温情, 早已根深蒂固地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纯粹情意,不愿与人共侍一夫。
乐秋静静坐在一旁,耐心听她娓娓道来, 心底唏嘘不已。
这冯俪娘的身世境遇、心性追求, 简直是古言女主标配的命格。她几乎能一眼预见往后的剧情走向, 两人注定是一场纠缠不休、分分合合的虐心纠葛。
“这老爷明明已经四十有余, 有妻有子,却还来纠缠你这么个年轻姑娘,当真是不要脸。”乐秋忿忿不平地骂了一句。
乐秋鼓励冯俪娘早日赎回奴籍,逃离这里。
临别前,冯俪娘眼含热泪道:“多谢你月儿姑娘,世人皆道我矫情造作、不知惜福,唯独你理解我。”
临别前, 她塞给乐秋一包自家做的柿饼,柿子晒干后撒上一层糖霜,咬一口甜糯绵软。
第二日,乐秋正陪江夜白在房中温习功课,秋桂嬷嬷便领着一位面生的嬷嬷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布包和软尺,看着像是裁缝铺子的人。
“大少爷安,夫人记挂,特请裁衣店的嬷嬷来量体,给您做几件春日的新衣。”
乐秋立在一旁,闻言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微妙的落差与不解。
她亲眼所见,夫人对次子极尽疼爱,提前备好精致成衣,亲手送至身前,温柔叮嘱。可到了长子这里,却从未有过这般贴心相待。
这不都是自己的孩子,怎么还区别对待?
“晓得了。”江夜白沉默地站起身,张开双臂,眉眼淡漠疏离,任由那嬷嬷用软尺量,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结束后,秋桂嬷嬷却没有急着走,而是朝乐秋使了个眼色,努了努嘴,示意她出去说话。
乐秋出来,问:“怎么了?”
其实她是有点不想出来的,每每见着秋桂嬷嬷就没啥好事。
“月儿,这书你收着。”秋桂嬷嬷压低声音,从袖中抽出一本没有封面的书册,塞进乐秋手里,“少爷没经历过这些,你要主动些。”
乐秋一时间没听懂她在说什么,顺手就想翻开看看是什么书。
秋桂嬷嬷却一把按住她的手,脸上难得浮起几分隐晦的窘迫,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这妮子,在外头怎好翻这书?带回去回房再好好研究,学好对你日后大有益处。”
说完,也不等乐秋反应,便转身走了。
乐秋站在廊下,低头看着手里那本无字封面的书册。
神神秘秘的,她偏要看看里面藏了什么。
翻开,书页中央赫然画着两个未着寸缕的小人,正在进行着某种神圣而原始的运动……
“啪”
乐秋耳根爆红,心跳骤然失控,脸颊滚烫发烫,慌乱至极地狠狠合上书本,指尖都带着几分慌乱的颤抖,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
就在她心神大乱、手足无措之际,一道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猝不及防闯入耳畔:“你在看什么?”
乐秋浑身一僵,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心头咯噔一下。
江夜白见乐秋久未回来,便出来寻她,见她手里拿着一本书,是方才还没有的。
长臂一伸,趁乐秋没回过神便轻松将书够了过来。
乐秋:“!”
“你快还给我!”她又羞又急,连忙踮起脚尖跳起来去抢,可江夜白比她高出太多,手举得高高的,她怎么够都够不着。
心里不禁有几分怨怪秋桂嬷嬷。
明知道这书见不得人,偏偏挑在白日人多之时偷偷送来!再者,江夜白没经历过,她难道就会吗?怎么叫她主动!?
“还给我——”乐秋不死心,又扑着身子争抢了两下,依旧徒劳无功。
“这书里有什么,你这么着急?”
江夜白见她这副炸了毛的样子,越发好奇,手举在高处,就这么翻开看了。
他随手翻开的那一页,画着一女子坐在男子身上,动态抓得极好,像是那女子还在动,一旁还备注着动作要领和注意事项。
乐秋的眼神死掉了。
她不再去抢那本书,双手抱着头,缓缓蹲了下去,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却听见江夜白还在不紧不慢地翻书。
“这是秋桂嬷嬷给你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好笑。
乐秋埋着头,不肯应声,只想原地消失。
下一瞬,身前光影微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