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迫使他看着自己:“你别太在意他们说的话,等你跳出此间再回头去看,就会发现他们说的那些根本不值一提。”
江夜白看着她,眼神空空,魂好似都丢了一半,好半晌,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她总教我乖巧听话、讨父亲欢心,可父亲的温情本就稀薄凉薄,连她自己都求之不得、无从把握,又凭什么强求我去留住?”
“这么多年来,晨昏定省从来不落,二弟性子懒,时常告假,母亲却从不责备他。我做的所有事,她都觉得理所当然,二弟只要笑一笑,她就觉得他懂事可爱。”
“十五岁那年我高烧三日,母亲只派了下人来看了两回。去年二弟只是咳了两声,母亲在他院里守了一整夜。我去请安时,看见她靠在榻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他的药碗。”
“我课业每回都是第一,她只说一句‘应该的’。二弟功课勉强及格,她说‘二郎辛苦了,不必太累’。”
“我生辰的时候,她让下人送了一碗面来,面都坨了。二弟生辰的时候,她亲手做了一整桌菜,还绣了一只荷包给他。”
没有嘶吼、没有哭诉,却比任何崩溃大哭都更让人心疼。
乐秋听着,心里都纠紧了,虽说这只是幻境,但她见江夜白这么伤心,也不好受。
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开了口,剩下的话便顺势说出来了:“你样貌生得好看,学业优秀,会弹琴会做饭,你这么好,他们看不见,是他们的眼睛有问题!”
她松开捧着他脸颊的手,退后半步,眼神晶亮,看他像在看什么宝贝。
江夜白望进乐秋到眼睛,觉得自己好似是陷进去了,这一刻,乐秋好似代替了父母成为他的全世界。
伸手碰了碰乐秋的头发。
不欲继续这个话题,生硬的换了个话头。
开口时,声音有点哑:“你裙子怎么湿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膝前的湿痕上,眉头微皱,他是格外注重仪表的人,裙子打湿这种事在他看来是极大的失态,刚一见面时,他便注意到了。
乐秋愣了一下:“刚刚被人不小心泼湿了。”
“谁泼的?”
乐秋看着他这副准备算账的样子,生怕他真去找那女子理论,连忙摆手:“不重要,反正是个意外,我现在要回去换衣裳。”
“我与你一起。”
乐秋本来想拒绝,可看着他垂下的眼睫,心里一软,刚经历这么一遭,让他一个人待着确实有些于心不忍。
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拉过他的手,沿着回廊慢慢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的手是凉的,冰冰的指节贴着她的掌心,像握着一块玉,她下意识收紧手指,想把那点温度渡过去。
走了几步之后,她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手,慢慢热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啵嘴达成!这两天有点卡文,一章能磨好久,泪了正常顺利写的话,我会零点过五分发出,但是卡文的话只能卡着一点前发了……(删删改改)
第43章
回到乐秋房内, 江夜白如入自家卧室,熟门熟路地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翻找起来, 指尖在一排衣裙间划过, 最后抽出一套浅蓝色水纹裙,与他今日身上穿的色系一致。
乐秋想伸手接过, 却没扯动,眼神询问他。
“我帮你换。”
“不行!”
“为何不行?”
“我是你夫君, 为何不能留我在此?”
石文奚的告诫还在耳边,在幻境中必须要按照身份行事。对此乐秋无法反驳,作为大少爷的侍妾, 确实不应该拒绝他, 甚至应该主动迎合。
但长这么大, 她从来没有谈过朋友, 江夜白算是她的初恋,从确定关系到如今,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除开最开始稀里糊涂的那一夜, 她连亲吻都要缓半天, 如何能主动邀请对方留下。
因此她沉默了。
江夜白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和抿紧的唇线, 忽然放软了声音:“你是不喜我吗?方才对我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哄我的吗?”
他捏准了乐秋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软声细语瓦解对方心防。
乐秋明知他这招用过很多回了,可每次听到他这样说话,还是会心软。
没再抗拒。
江夜白便伸出手,指尖勾住她的腰带,轻轻一抽,随着腰带落地, 乐秋的外裳散开,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
纤长玉白的手指抚上肩头。
乐秋觉着这手指比在席间弹琴的琴师手指还要好看。
像是刻意在磨她,几件衣裳脱的极慢,最后剩下一件水葱色肚兜,与白色亵裤。
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拂过她裸露的肩头和后背,微微发凉。
乐秋下意识双手交叉揽在胸前,低声催促:“……快点。”
江夜白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她肩头滑到腰侧,只觉得哪一处都可爱,身体渐渐起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秋秋……能唤我子朔吗?”
乐秋只觉莫名其妙,开始不让喊的是他,如今又在这求她喊,声音听的有几分可怜,只好答应。
“子朔。”
“嗯,再喊一遍。”
“……子朔。”
之后陆陆续续又喊了五六遍,乐秋有些不耐烦了,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她以为那眼神足够凶狠,足够让他收敛一些。
殊不知江夜白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一阵战栗,她自以为的狠厉毫无威慑力,只显得眼眸愈发圆润水亮,那水莹莹的眼球里满满映着他的面容,像是满眼满心只装了他一个人。
身躯不受控制弯下,下颌轻压在乐秋脑袋上,鼻尖悄悄吸了几息。
拉着乐秋的手往自己身上抚。
乐秋的手触碰到玉石,惊得缩回来,想后退,却不知何时自己的身躯已经被他圈在怀中,退无可退。
哪里敢再顺着他,这人分明不伤心了,方才那些软语,纯粹是为了哄她心软而装出来的,她一时糊涂着了道。
冯俪娘还在等着她呢,且江夜白记忆全无,她可不想再稀里糊涂一次,怎么可能留在这里厮混。
双手一挣,夺过衣裳,飞快披上系上腰带,不等江夜白反应,推门就快步离开了。
房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独留江夜白一人在房内,也不嫌乐秋换下的衣物脏,弯腰拾起来,仰躺在充盈着乐秋气味的床上,将衣裙覆在面上……
—
这厢乐秋步伐极快,心跳如鼓,一边暗骂江夜白,随时发/情,一遍骂自己不争气,怎么每回都是她落荒而逃,什么时候能争口气,让他尝尝羞涩慌乱、落荒而逃的滋味?
她快步走出一段距离,路过方才的花园时,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明殊竟然还在那里。
乐秋连忙冲他挥手,找了个隐蔽处,左右看看确定没人经过,才躲了进去。
“明殊,这幻境还要持续到何时?”乐秋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了,她快演不下去了。
“快了,我已经查到这幻境的背景了。”
“这里是两百年前大混乱时期,江南一带赫赫有名的江氏府邸。我们如今身处的故事,便是当年广为流传的江家家主江清墨,与民女冯俪娘的纠葛恩怨。”
他稍稍停顿,语气沉了几分,道出最终结局:“这个故事的既定结局,便是江清墨因执念疯魔,屠尽江氏满门,最终携冯俪娘私奔离去,隐于世间。”
“什么?”
乐秋震惊的双眸圆睁,心里一阵难受,怎么冯俪娘最后真跟这么一个烂人在一起了,越想越替她不值得。
“还有一件事,不能再按照身份扮演了。”
“为什么?石文奚不是要求我们必须按照身份扮演才能出去吗?”
“是陷阱。”明殊字字清晰,“我近日与府中之人多有接触,尤其是那位江夫人,我察觉到了异常。她也是外界进来的,并非幻境原生人物,可如今的她,已经彻底沉溺在了这府中主母的角色里,记忆正在一点点消散、泯灭。”
“你的意思是,越沉浸扮演,记忆消失的越快,那我……”
乐秋想起自己体质特殊,之前经历的幻境就很难对她起效,这个幻境在她身上的作用便小也是有可能的。
江夜白从踏入幻境的那一刻起,便彻底失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他与这大少爷的姓氏一样,小字也一样……
不会这么巧,恰好是他的生前的故事吧,但不好直白向明殊打探,只能将怀疑暂且压下。
“那我也不能再跟着身份走了,如此这般我们必须赶在江清墨屠府前解开幻境。”
“我就知道石文奚他绝不可能这么好心,他这是想把我们永远困在环境当中!”
“嗯,这个幻境是我遇到过最大的,必定耗费了他多年心血,轻易解不开。我们不能再在其他事上浪费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