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江夜白明显较之前要内敛些,此消彼长,反倒让乐秋悄悄生出了几分浅浅的色心。
趁着他双手抬起盘发的时候,她飞快凑过去,在他莹白脸颊上亲了一下。触唇微凉,像是被观音玉净瓶里的水轻轻沾了一下。
她很快退回来,装作无事发生,继续看着镜子里的人,耳根却悄悄泛红,藏不住心底的羞涩与雀跃。
江夜白的动作顿了一下,扭头看了乐秋一眼,没说什么,眼睫却颤了几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乐秋瞧着对方没什么反应,有几分失望。
之后江夜白加快了动作,将发髻盘好,便让乐秋坐在梳妆台前。
木梳子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丝,动作轻柔。他取过一缕发丝,先盘了底形,又将两侧的头发拢起,绕成髻,用簪子固定好。他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每一缕碎发。
末了顺着发髻往下,下意识便捏了捏她软糯的耳垂。
看着镜子中的了乐秋盘起妇人的发髻,不再跳动的心莫名有些胀涩。自从那幻境出来后,心绪就不受他控制,这一点让他有些烦躁。
后又弯腰替她描了眉,点了淡妆。最后一步,乐秋拿起口脂纸抿了抿,唇上染上一抹红痕,随手将纸放在桌上。
江夜白的目光跟着那口脂纸移了一瞬——方才他用的也是同一张。
一纸共用,唇色相融,无声之间,已然悄然沾染上旁人的气息。
外面传来敲门声,明殊推门进来了。
还在门口时,远远看见乐秋准备好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眼微微松动,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乐乞儿打扮一番还是挺好看的……
他身后跟着一同前来的顾小尘,少年闻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明殊,你来了,我们俩已经准备好了。”
乐秋站起来,拉着江夜白的手走到明殊身边。
“嗯,我这有定位符,你们一人带一张,切记一切小心。”
“嗯!”
晚间亥正时分,几人来到山里祭祀处。
祭坛设在一片开阔的山坡上,地面铺着青石板,四角立着石柱,柱身刻着模糊的纹路,瞧着有些年头了。
石台上摆满了贡,那些贡品堆叠得密密麻麻,在夜色中泛着一种不新鲜的、微微腐败的光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气。
“乐姐姐,”顾小尘有些紧张地拉了拉她的袖子,“村里前两日才祭祀过,不知道如今还能不能成功……”
“没事,总要试试才知道。”
祭坛前只能留贡品与祭祀的新娘,不多时,明殊便带着满心忐忑的顾小尘转身下山,在山外隐蔽处等候接应。
两人走后,此地仅剩一人一鬼。
乐秋手上提着一个灯笼,里面的火焰随着山间晚风飘忽不定,附近黑漆漆的,只有灯笼映照的方寸之地还亮着。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暖和起来,还是因为她体热,她平日都穿单薄衣裳,但今日特殊,只能穿着新娘服,布料严实,捂的她有些冒汗。
知道江夜白是阴鬼,体凉,干脆挨着他,双手贴着他的手臂。
体温顺着掌心传出去,凉意渗进来,乐秋觉得舒服了几分。她偏头看了一眼江夜白,觉得他现在没之前孟浪了,乖乖的,心里悄然生出几分欢喜。
之后又等了许久,就在乐秋以为计划落空时,四周突发异变,狂风骤起,吹得她手中的灯笼猛地一歪,火苗晃了两下便灭了。
乐秋心头微紧,下意识再靠近江夜白半步。
道路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两顶红色轿子,抬轿的八名轿夫,皆是清一色的红衣长裙,身形纤细窈窕,分明是女子模样。她们个个头颅低垂、长发遮面,看不清半点容貌。
步子像是没有动,却转眼就到了两人面前。
轿子落下,轿帘被风吹开,暗示两人可以上轿了。
乐秋与江夜白对视一眼,分别上轿。
坐入其间,位置狭小,刚好仅供一人入座,两边无窗。乐秋想撩开前面的轿帘看看方向,方才被风轻易吹起的轿帘,如今却怎么都拉不开了。她只好作罢,安静地坐着。
轿子平稳,几乎没有晃动。
四周寂静无声,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见一阵异响——是老人咳嗽喘气的声音。
这里不是只有未出阁的女子才能进吗?怎么会听见老人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声音便消失了。
轿子也稳稳地落了地,轿帘掀开。
眼前景象让她愣了一瞬。她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之中,头顶是高高的岩壁,远处却有半截屋顶和瓦片嵌入石头里,像是有什么建筑被生生按进了山体之中,一半嵌在石壁里,一半露在外面。用了乐秋的话来说,就像游戏穿模一样。
怪不得顾小尘找不到这里,原来整个巢穴都在地下。
抬轿的女轿夫走到前面,阴森的声音传来:“二位新娘先在此处等候。”说完将门一关,脚步声渐行渐远。
乐秋原先以为是人为做鬼,但现在显然是有真的鬼怪。此地的灵异之处,不像是人为能做出的。
环顾房间,只一张破床,没什么好探索的。
在原地待了片刻,乐秋掏出定位符,见其开始闪烁,说明明殊已经成功通过符咒定位到此地了。
大门上有几处镂空花纹,是用纸糊的,有些已经破了洞,她凑到一个破洞处往外看。
洞穴内走过一人影,头低垂着,昏暗中面容模糊,可她还是看清了那张脸
“顾青禾?”
她长的和顾小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愧是亲姐弟。
人影一顿,转过来。面色苍白孱弱,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愁苦。
乐秋看清了她的正脸,越发确定:“顾青禾!顾小尘托我们来救你!”
“……小尘?”声音极低极小。
“对。”
顾青禾眼神复杂地看着两人,随后拒绝了:“我在这里很好,不用救我……”
“你们还有机会,赶紧离开这里吧。”
之后替二人打开房门,便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珠珠的底线就是随着乐子飘忽不定
第49章
乐秋有些懵。
她盯着顾青禾转身离开的背影, 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地方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该待的,顾青禾为何不愿意离开?
但此刻门已经开了, 如果不出去探索探索, 就不是乐秋的性格了。
出发前,江夜白低声提议:“留一张追踪符贴在这里, 另一张随身带着,若是迷路, 还能循着符咒找回来。”
乐秋觉得有道理,便将自己的追踪符纸仔细贴在房门内侧。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顺着洞穴向外走去。
洞穴四通八达, 像是掏空了的蚁穴, 通道时宽时窄, 岔路交错。乐秋每走几步便在转角处的石壁上划一道记号, 以防迷失方向。
两人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拐角处隐隐透出一点微光,乐秋放轻脚步, 贴着石壁小心靠近, 探头望了一眼。
里面是一间开阔的石室。一排排漆黑的棺材整齐陈列着, 细看之下, 每一口棺材里都装着一具穿红衣的干尸,皮肤干瘪发黑,紧贴着骨骼。
乐秋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时间没注意到暗处有几道身影正直直地盯着她,无声无息,像是一直在那里等她发现。
等发现时,几名红衣少女就站在十步开外向她冲来,面容惨白, 脚步悬空,显然是阴鬼。
“跑!”乐秋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转身便跑。江夜白跟在身侧,两人在狭窄幽暗的洞穴通道中拼命疾奔。
身后的鬼少女速度极快,乐秋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渐渐发软,眼见身后的鬼爪就要碰到她的肩头,江夜白忽然化作一团浓稠的黑雾,将乐秋连同他掉落的衣物一同裹入其中,急速掠过通道,在洞穴中穿行。
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那些鬼少女便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黑雾在熟悉的房间停下,重新凝聚成型。
乐秋从黑雾中跌出来,还未来得及站稳,便看清了面前的人,江夜白恢复了男身,浑身赤/裸。
他坦然站着,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裸露,只是朝乐秋伸出手,他的人皮与衣物都还在乐秋怀里抱着呢。
乐秋瞪大双眼,手忙脚乱地把衣物丢过去,慌忙转头,耳根烧得通红:“你、你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江夜白接过衣物,却不急着穿。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烧红的耳尖上,掠过一丝浅浅玩味的笑意,心底暗自思忖,这傻子害羞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好玩。
“以我们之间的关系还需提前知会吗?”
声音近在耳边,乐秋下意识抬手捂住滚烫通红的耳朵,往前窜了一大步,随后猛然转身,不服输地盯着江夜白的身躯。
他的面容停留在十九岁那年,少年秀美容貌,雌雄难辨,冷白通透的肌肤、清晰错落的青色血管、流畅利落的身形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