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感到欣喜愉悦的……
可他看着乐秋站在明殊身边问出那句话的样子,舌尖不自觉地抵住了上颚,像是尝到了一点不该有的涩味。
——
等顾小尘休息差不多了,乐秋在镇子上找了个途径西山的商队,将他安顿进去,给了些银两,又塞了些好吃的,让他到时候带回去给崔奶尝尝。
顾小尘抱着包袱站在马车旁边,垂着眼睛说:“乐姐姐,我会好好照顾崔奶奶的。”乐秋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没有多说什么。
之后四人坐上了前往金城的马车。
行程不算短不算长,中途免不了风餐露宿。
第二日中午,马车停靠在小溪边,众人下车生火煮食。
明殊在处理食材,江夜白负责蒸煮,乐秋与柳云桦则出来捡柴火。
乐秋扭头看离那俩人远了,才走到柳云桦身边问:“明殊之前有喜欢过的人吗?他喜欢什么样的人?”
明殊说他打小便在云霄观长大,作为大师兄的柳云桦应当知道得比她多得多。
柳云桦觉得这小孩子之间可真是有趣且青涩,他自觉为人师兄理应要帮一把,便直白地说:“他喜欢你啊。”
这话倒是不假。虽然一开始他也觉得这小师妹样貌平平,入不了明殊的眼,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能察觉到明殊对她的那份不同,没有人比他更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模样了。
“啊?”
“怎么可能?”
“他,他,不可能啊……”
乐秋一脸不可置信,要她相信明殊喜欢她,不亚于相信猪能上树。
“怎么不可能,我可瞧见他对你是有几分特别的。他连那瓶名贵的金疮药都给你了,那药可不便宜,连我都不一定从他手里拿到过什么。”
“方才的画像,听说也是为了救你,向环采阁的老鸨交易,才流传出去的。”
“碰到有关你的事,都会格外关照注意,这不是喜欢吗?连小尘那小子都看得出来。”
乐秋难以描述此刻的心情,她一直把明殊当朋友,若不是江夜白主动捅破那层关系,她甚至连那一位也只会当作朋友。
怎么一朝之间,朋友全都喜欢上她了?
高兴是有一点的,可更多是为难。
她此刻是想求明殊帮她取赤瑛珠,倘若他喜欢别人,她还能撮合一二再提出口,但他若是喜欢自己……这不就变成她要脚踏两条船,为了一个人,利用另一个人的感情。
不行不行,再挣扎一下。
“他就没有喜欢过别人吗?”
“向他示爱的女子可不少,你是第一个他喜欢上的人。”柳云桦折起扇子敲了敲掌心。
乐秋两眼一黑,这不是要逼着她做一个骗人感情的坏女人吗?
她原想着能不能直接拒绝他,让他转头喜欢别人。可他那性子,要他在一年之内重新喜欢上另一个人,无异于拿江夜白的命去赌。
究竟是命重要还是道德重要?乐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捡够柴火,两人结伴回去了。
溪边的气氛有些微妙。江夜白和明殊各踞一方,各自冷着脸干自己的事,全程毫无交流。
午食做好后,江夜白借口已经用过,先回了马车。
乐秋想着最好是早日拿到赤瑛珠,那鬼医说是一年,万一中间出意外,连一年都撑不过去怎么办。
所以,当务之急,必须讨好明殊,拉近关系,寻机开口求取赤瑛珠。
故而她殷勤地盛出一碗粥,用勺子搅拌搅拌吹凉了,再递给明殊。
柳云桦在一边又抽出他那折扇,挡住半张脸扇起来,眼神揶揄。
明殊接过,少见地局促道了谢,然后闷头吃着。
吃完后,乐秋又主动揽过洗碗的活,端着碗筷往溪边走去。
刚离开没多久,明殊不过是回头看了一眼乐秋的背影,柳云桦就搭着他的肩膀,用折扇敲敲他的胸膛,带着一丝兴奋的口吻说:“小师妹喜欢你,你知道呢?”
明殊的耳廓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扭过头不想让柳云桦看见自己的表情,小声说:“我知道。”
“你师兄我这次可是做了一回牵红线的月老,回头喜宴上定要给我包了大红包啊,哈哈哈哈……”
“我又没说我喜欢她。”
“嘴硬。”柳云桦嗤了一声,“这世上两情相悦的人可不多。先前不是你自己说要找一个能陪你一起诛鬼的人?小师妹不就挺合适?”
明殊心头愈发烦乱,说不清是欢喜还是焦躁,索性一把拉开柳云桦搭在肩头的手臂,转身走入密林,拔剑练剑。
柳云桦啧啧摇头,他可是知道,明殊每每心烦便会去练剑,看来还是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啊……
他摇着扇子回到马车边,只好将这为人月老的艰辛讲给江夜白听。
作者有话说:
讲道理,白鬼应该给柳云桦磕头道谢,没他,乐子还要好长一段时间不知道珠珠喜欢的是她。后面白鬼要做很长一段时间的ntr了(吹口哨离开)(幸灾乐祸)
第58章
“江小姐, 你与小师妹关系好,你应该了解她。”
柳云桦爱美人,一直想与江小姐拉近关系, 苦于对方态度太冷, 毫无进展,他不明白, 小师妹那个普通的丢进入堆里都找不见的样貌,怎么会这么受欢迎, 师弟喜欢,江小姐与她关系也好得很。
如今恰好有话题,可以拿来与江小姐对聊一番。
“她喜欢师弟, 这你知道吗?”
江夜白黑洞洞的眼神转到柳云桦面上, 周身气息变冷。
柳云桦双手交叠在胸前, 莫名觉得有些冷, 继续开口:“想来你是知道的,小师妹定是爱惨了师弟。”
“爱惨?”
江夜白溢出一声极淡的冷嗤,语调凉薄。
他日日与那傻子在一块, 看着她满心满眼为自己牵挂担忧, 竟不知何时她爱惨了那死道士。
“师弟容貌算得上一等一的好, 家世不俗, 修为也高。小师妹样貌平平,身世……尚且不知,自然是师妹更喜欢师弟一些。”
江夜白低嗤了一声:“在你眼里,世人动心,皆是贪图皮囊门第?柳道长看人的眼光,未免太过狭隘。”
“如此想来,你身边怕是没有真心爱你之人。”
柳云桦被他这话刺了一下, 脸上有些难看,但依旧坚持己见:“人活在世上就逃不过世俗的枷锁。样貌门第,谁能绕得过去?师弟若样貌普通、无父无母身世凄惨,小师妹未必会有如今这般喜欢他。”
她不是那种人,江夜白心里莫名浮现这句话。
这样傻的人,他两百多年间就见到这一个。
她救人从来不图回报,不论对方是老人小孩,还是女子男子,不会因为容貌丑陋或家境贫寒便看轻半分。
在情爱一事上,明知他是阴鬼邪物,世人皆惧之、诛之,她却从不害怕,从不疏离,依旧满心偏爱。
便是他样貌丑陋……
想着她小狗一般湿润的眼神,心情几不可察地好起来。
她也不会嫌弃的,她爱的人是他,一直是他,也只能是他。
不耐再与柳云桦多废话,冷冷丢下一句“要休息了”,便草草结束了这场让人不快的对话。
等乐秋与明殊回来后,再次启程出发。
余下的路途平缓安稳,沿途风光更迭,青山连绵,溪流潺潺,林间飞鸟翩跹,乡野烟火错落。
几日奔波,风餐露宿,四人各怀心事,氛围微妙。
乐秋有意与明殊拉近关系,却不敢太明目张胆,生怕被江夜白看出端倪,不叫她这样干。
只能暗暗在明殊说话之后接上几句,不着痕迹地夸他几句。
好在路不算太长,几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云霄观。
明殊打算归还戮妄剑后,在师门多待些时日,他已外出历练一年有余,需要与师父汇报,再沉淀一番,他也建议乐秋在师门学点其它内容。
而江夜白因是外人不得入内,只得在金城内租住一处小院,于山下等他们。
看着乐秋跟着明殊走后,江夜白心情躁郁,有几分空落,为了平复情绪,索性进屋里,翻出路上购置的琳琅首饰,珠钗玉簪,对着铜镜逐一佩戴。
翻找间,他突然想起乐秋先前送过一个木簪。
是他的生辰礼,竹子造型,手工雕琢。
如今莫名很想戴上试试。
那木簪他虽瞧不上,但也没丢,应是随手放在一处。
可今日翻遍所有行囊,也没能找到,只好拿起她前段时间送的银簪戴上。
——
乐秋跟着上山,入了云霄观。
山门立在云雾缭绕的山顶,隐没在白色的雾气里。每到清晨和日暮,整座道观便会被浓雾包裹,檐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浮在半空中。
观内有弟子千余名,皆是层层选拔而来,穿着统一的墨色道袍,往来行止间透着规整的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