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被问住了。她揉着酸痛的手腕,觉出如今周度公务繁忙,这回来粥棚,可能真的有什么和灾民相关的要事。
想到这儿,秦桑立刻去见周度:“哥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施粥情况,”周度替秦桑揉揉手腕,眼神忽然一凝:“怎么烫着了?”
秦桑手背上红肿一片。
方才王捕头打孩子们,秦桑吓了一跳,手中粥溅到锅中、又溅到她手上,就烫出这么一片红肿。
秦桑不在乎地揉揉手腕:“小事……哥哥你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周度无奈,“顺带看看你,我这就回去了。”
“哦哦,没事就好,”秦桑松了口气,又见时近正午,半数灾民都吃了粥离开,便跑到锅前取出两枚鸡蛋,又用温水仔细洗干净了蛋壳,这才递到周度手中:“都中午了,哥哥还没吃饭吧?先吃点鸡蛋垫垫。”
鸡蛋滚烫,正巧熨帖在周度因批了太多么务而酸胀的手指上,一时间手指舒服了许多。
他笑着握紧鸡蛋:“好,桑桑也吃些鸡蛋垫垫。”
秦桑含糊着说好。她现在累过了头,一点不想吃东西。 。
确定秦桑安全,周度便要回去让人准备烫伤药,却有个孩子猛地跪在了身前:“求抚台大人救命!”
四周灾民立刻看向了周度,周度面色一凛,握着鸡蛋的右手缓缓负在身后,长袖遮掩住手中光景。
周度冷眼看着面前之人——
这孩子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他衣衫褴褛,凸起的颧骨青紫一片,但认出来他是巡抚,还特地抓着他和桑桑见完后的功夫冲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朝他下跪求助。
是想用民意逼迫他答应某件事?
小小年纪心机深沉也就罢了,但他如何会出现在此处?会不会对秦桑不利?
周度心念一动。他身形未动,只唤来小吏:“若有事情,应当找此处的衙役帮忙。”
说着又吩咐衙役:“好生询问发生了何事,之后认真处置。”
衙役称是,立刻抬手来拽那孩子,那孩子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他得罪了人没了退路,一开始想向巡抚夫人求助,可她身边侍卫太多,他根本近不得身;他不得已,才挡在了巡抚面前。
此人清癯俊美但姿态出众,对衙役们呼来唤去,何况方才还拉着巡抚夫人的手,定是巡抚无疑。
只是此人绝非善茬,方才他目光冷冽,仿佛要将他杀了一般。
他慌得浑身冒汗,衙役铁钳般的大手紧紧捏着他胳膊,硬生生拉得他膝盖离了地,他不敢再耽搁,忙大声喊道:“大人救命!有人要杀我们兄妹!我死就死了,只求大人救救我妹妹!”
说话间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扑了过来,抱着他胳膊不住流泪。
周度望向那小女孩。
她不过五六岁年纪,虽然脏了些,但衣裳齐整、面上无伤,看着也不像受了欺负的样子。
与那男孩子截然相反。
小小孩童,倒也知道护着妹妹。
周度抬眼望向秦桑,见她抿嘴蹙眉,声音便和善了起来:“尽说胡话。”
“这里这么多的衙役,怎会有人杀你们兄妹……罢了,就让他在这里管着那些小孩,你们好生盘问他,莫要出了岔子。”
衙役应是,周度确定秦桑没有被吓到,这才转身离去。
周度离开后,秦桑小声吩咐滟滟:“你去换几两银子的铜钱过来,等咱们离开的时候,分给衙役们喝酒去。”
这些衙役们帮了这么久的忙,当然要给赏钱;可银子小小一块,给多了她心疼、给少了不好看,还是换成铜钱再分给他们好看些。 。
秦桑回家洗完澡后,天色已经黑透了。
她扑在床榻上,就像门神像贴在门板上一样,一点也动不了,只趴在床上让滟滟帮她捶背——
她站了一天,现在浑身都酸痛不已。
要知道她身体很好,就算和周度欢好到天亮都没有浑身酸痛过!
滟滟捶背,素素在她手上搽烫伤药,擦完了又问:“夫人吃些东西吧,要爱惜身子呀。”
秦桑累得没胃口。可素素不停地问,她想了想道:“还有那个葡萄酒吗?我想喝。”
葡萄酒酸酸甜甜、清清凉凉,她想起来就口舌生津呢!
素素洗净手去了厨房,秦桑打个哈欠,闭眼享受滟滟的捶背服务。
不多时屋门开启,端着红木托盘的周度走了进来。他朝素素使个眼色,素素无声离去,临走还带上了门。
秦桑听见声音但没动静,照旧闭眼趴着,后背上的力道却大了些。
更舒服了。
秦桑忍不住哼唧一声:“左边左边,力气再大点!”
“这里?”周度好听的声音传来,秦桑睁开眼看他,又被他拉着手察看一番:“涂了药就好。”
“吃些东西?我让人去顺兴楼买了八宝鸭,刚刚上锅蒸了一道,正是入口的时候。”
“厨下还蒸了蛋羹、炒了青菜,还有甜甜的、凉凉的葡萄酒,桑桑要不要尝尝?”
秦桑吞了口口水。
八宝鸭油润香醇,蛋羹上面铺着小葱、还烹了油;可最难得的是绿油油的青菜,一看就知道是洞子货,还烹了点干辣椒。
如今三道菜都散发着勾人的香味儿,秦桑还真有些饿了。
可她浑身酸痛,一点也不想动……
秦桑思考片刻,决心忍痛割爱:“不吃了。”
“在床上吃,”周度搬了个红木小桌到拔步床上,又将托盘中的饭菜放到桌上:“我喂你。”
秦桑疯狂心动:“床上吃也太邋遢了……”
嫂子知道了要揪她耳朵的!
“嫂子不让你在床上吃饭,是怕传到外面你嫁不出去,”周度倒了杯葡萄酒递给她:“咱们都成婚这么多年了,桑桑还想嫁给谁?”
秦桑眼睛更亮了。她就着周度的手喝了葡萄酒:“哥哥,我们一起吃!”
八宝鸭本就去了骨,何况周度还让厨房将其斩为小块;剩下的蛋羹、小青菜也全是没有骨头残渣的东西,秦桑大口朵颐,不多时两人就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了,原先趴床上起不来的人也爬起来洗漱去了。
她洗漱完了又趴回床上,可吃多了趴着难受,她忍不住翻了个身。
一翻身才发现被褥如此柔软、躺着如此舒服,忍不住又打了个滚。
滚着滚着就滚到了周度身上。
周度收好碗筷回来,一抬手把她薅到腿上躺着:“刚才的力道可还好?”
“重点更好,”秦桑十分诚实,抬眼望着周度清癯的侧脸。
唔,怎么感觉周度又好看了点?
秦桑百思不得其解,又见周度红唇一张一合地说些什么。
可惜她眼皮打架,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周度望她睡颜,抬手轻轻敲在她额心。他低声笑骂:“小笨猪。”
总共几千两银子的私房钱,就那么大方地掏钱给人买鸡蛋。
施个粥都能烫到自己的手,没人劝连晚饭都不吃,不是小笨猪是什么?
不过,小笨猪就该待在大笨猪的身边。
周度失笑,抱着秦桑将她移到枕上,自己也脱衣躺了下来。
大笨猪就该陪着小笨猪睡觉。 。
秦桑本就好眠,何况累了一天,她一觉睡得神清气爽,一睁眼就看到了周度清俊的脸。
她习惯性地凑过去亲了一口,又迷迷糊糊地要睡回笼觉。
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刚才有什么搔得她脸颊痒痒的。
秦桑艰难地睁眼望他,就见周度笑吟吟地望着她:“醒了?”
“没有,”秦桑嘟囔一声又要睡,忽然惊得睡意全无——
她刚才是不是亲周度来着?!
作者有话说:
周度:小小年纪心机深沉 ×周度小小年纪心机深沉 ✓小小年纪就赖在岳父家、装柔弱装可怜的周抚台哪里有资格怪别人心机深沉哦~恭喜周抚台终于再一次爬上了老婆的床
第17章
秦桑有晨起亲周度的习惯。
当初周度骗她说亲嘴能生娃娃,秦桑就十分努力地生娃娃,晚上亲还不够,醒来也会亲他几下。
这么多年下来,这习惯早就改不了了。
有次她和周度闹了矛盾,她决心再也不亲周度了,可第二天她睡醒就迷迷糊糊地凑了过去,亲完后又被周度抱着亲了一口,等她被亲清醒后,她就没办法再不理周度了。
现在秦桑倒是没有和周度闹矛盾,但是……
但是周度变了。
他蓄了须,容貌也清癯不少,身份性格也发生了很大变化,秦桑有些认不出来。
有时候她在想,这个巡抚周度和以前的少年周度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秦桑从小就嫁给了少年周度,亲他一下没什么;可巡抚周度就不一样了——
她总觉得凑近他就好像和另一个人亲近一样,多少带点水性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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