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真正担心的,反倒是她自己。
她这回出来看花灯,猜灯谜猜得尽兴,兴头下松开了周度的手,等她回过神来,就已经找不到周度的身影了。
回头周度见了她一定会生气,因为……
因为秦桑是故意跑开的。
这事倒也不能怪秦桑,要怪就怪周度大惊小怪,见她怀孕就吓得夜夜惊醒,整天紧张兮兮地盯着她,像老婆婆一样说各种孕期禁忌。
再加上秦桑在冬日产子,周度怕她吹了风落下病,无论如何都不准她外出,直到产后三月、到了元宵佳节,秦桑才终于有机会出来放风。
出来的那一刻,秦桑激动得险些落泪,感觉自己活脱脱是一个在牢里关了十几年的罪犯——
从孕晚期到产后三个月,她整整有半年没出过家门啦!
虽说周度也整天陪着她,下了值就回家给她读书讲笑话,可她就是委屈嘛,哪怕周度照顾儿子她都委屈;所以出来逛花灯时,秦桑假装没听见周度的叮嘱,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跑,没想到人潮如流,她就走散了……
秦桑一想这事就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觉得自己见了鬼——
秦桑是想吓吓周度,但她没有打算走失;她虽然不常独自外出,可认路的本领并不差。
原先秦桑都计划好了,就在附近几条街上看看鳌山灯,不久后就去找周度哄人。为了哄周度,她还特意买了平安结做赔罪礼物呢!
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秦桑就发现周围的景色变了。
她四处查看,发现周围虽然照旧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但鳌山灯似乎小了很多,也暗淡寒酸了很多。
细细听来,那些人的口音有些奇怪,听着像是周度籍贯陕西的同僚。
更让秦桑奇怪的是,她居然找不到威严宏伟、金碧辉煌的皇宫了!
那可是皇宫,整个京城最高大巍峨的建筑!
那时秦桑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走散了。
秦桑顾不得想思考来龙去脉,忙主动去找维持秩序的衙役,又跟着衙役们来了值房等着,一门心思等着周度来接她。
周度十九岁高中探花,后来又入了翰林院修史、起草制诰,秦桑才不怕衙役欺负她。
事实也确实如此。听到她是周度的夫人后,衙役态度立刻和缓得厉害,到值房里还送上新鲜的茶水糕点。
只有一点奇怪:衙役们居然问周度是哪一年的探花。
秦桑惊讶极了,忙道周度是永定十六年的探花啊;没想到衙役又问周度籍贯、生年,一一确认了才跑去找周度。
秦桑便不住感慨京城果然官多,这才永定十八年,下一任探花还没出来呢,衙役就不认得周度这个现任探花了。
秦桑有点替周度委屈,不过片刻后就苦了脸——
她这回故意跑开、还失散了,周度一定会很生气。
以后再想外出就难了,周度一定会亲自陪着她,最起码也会让妈妈们陪着她。
那还有什么意思啊?
嗯,回家看看撒娇有没有用……
要是没用,她就玩一出苦肉计,拿着周度的乌木镇纸玩负荆请罪。
那乌木镇纸漆黑沉重,当戒尺都够格了,周度肯定舍不得打她,凶她几句就算过去了。
秦桑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可行,心下那点忐忑也渐渐消失了。
秦桑揉揉手腕,觉得有些肚饿。她抬眼看向糕点,忽然听见值房外头一阵喧闹。
她听见个熟悉而急促的声音:“退后三丈守在周围,任何人不得进来。”
那些衙役公差们连声应是,随后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轻,显然那些衙役公差们已经退出去好远了。
嗯?
秦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虽然沙哑,但确实是周度的声音不错;可是听衙役们的声音,那些衙役公差少说有十多个。
周度他只是个庶吉士啊,一句话就能让他们退下?他官威什么时候这么盛了?
秦桑想不明白,但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收回了伸向糕点的手——
她得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免得周度见她没心没肺就撒火算账。
脚步声越来越近,秦桑装哭却不成功,连忙在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立刻痛得眼泪汪汪。她可怜兮兮地跑向门口:“周度——欸?!”
秦桑愣愣望着面前的男人,一时间连装哭都忘了。
男人个子挺高,枯瘦的身子裹在宽大的道袍里;他蓄了须,一看就知道年纪不小。
不是周度。
秦桑没停步,扒着门框往外看——
没看到周度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就听见周度的声音了!
秦桑百思不得其解,忙转身望着男人道:“这位先生,您应当认得外子(3)周度吧?他在哪里?”
男人满目惊骇,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片刻后哑声道:“桑桑,我就是周度。”
秦桑:“……?!”
作者有话说:
(1)庶吉士:又名储相,通常为进士前几名,无定额;翰林院——内阁为典型升迁路线。(2)抚台:对巡抚的尊称。巡抚掌一地军政要务;类似称呼如按察使,尊称臬台。(3)外子:女子对夫婿的尊称;对应的称呼为内子,是男子对夫人的尊称。开新了开新了,daddy×小太阳,男主深情带娃俏寡夫,硬核恋爱脑,一面带娃一面高升,但被他恋商感人的夫人气笑。还想放个预收——《锦衣卫的娇夫守则》文案:何仪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她和穆清风更般配的夫妻——两人都早年丧父,不同在于穆清风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她却由寡母扶养长大。两人还能力互补,穆清风俸禄不多却是锦衣卫百户,能帮她打跑无赖;她虽然出身平平,但绣工出众赚钱不少,刚好能让一家人都富庶体面。就连外貌,两人都如出一辙的出挑,任谁见了都得说一句般配。事实也确实如此。成婚后两人蜜里调油、互相帮扶,小日子越过越红火。何仪对穆清风却有一桩怨怼——他一门心思地升官发财,都不能陪她裁布分线。一路高升成锦衣卫指挥使的穆清风拱手道歉,又趁机赖过去送她喜欢的绣样与绸缎。何仪看都不看一眼,哼着不原谅他。何仪不知道,穆清风对她也有两桩埋怨。怨她姿容太盛,怨她赚钱太多,平白入了无数权贵的眼。为保住自己心爱的姑娘,穆清风朝乾夕惕、日日鞭策自己,终于成为了本朝最年轻的锦衣卫指挥使。独立傲娇美猫猫🐈×摇尾巴装狗的狼🐺(汪汪汪!)甜文,双洁,小夫妻恩爱奋斗史。女主非傻白甜,知道男主在做什么,但照旧傲娇赚钱养老公。男主不阴暗,只是无条件恋爱脑的小娇夫。是每天看老婆都感慨我真是命好、她真美好,一转头哐哧哐哧挖坑埋坏人,再带着花花回家、老婆我挖花衣服都破了、你再送我一件的恋爱脑锦衣卫一枚呀~
第2章
这人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她的周度是新科探花、今年才二十一岁!
周度颀身秀面、白皙俊美,又素来爱洁、仪容整肃,怎么会是眼前这个发髻歪斜、面红带汗、还留了胡子、一看就知道好大年纪的人?!
秦桑气得张口斥他:“你胡说!周度他——”
秦桑倏地哑然,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之人。
这人和周度……长得好像!
这人同周度一般高挑白净;细看面容,只见他剑眉长直、凤眼贵气,双眼皮的褶痕向上飞扬,眼球随着泪光盈盈浮动,看起来像澄澈明净的琉璃。
和周度如出一辙的漂亮。
秦桑惊得吸了口凉气,又上前几步打量来人。
这人身形消瘦、面容清癯,颔下还蓄了须,一眼望去很是陌生;但若是细细查看,这人便和周度一模一样了。
明明方才周度还是弱冠年华的探花郎,如今就清瘦蓄须、眼窝微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桑想不明白。她又心疼又害怕,整个人不住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在门框上才停住脚步。
她颤声问:“你、你真是周度?!……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怕吓到她,周度慢慢地靠近她:“桑桑……”
“嗯?”秦桑警惕地望着周度,倏地被周度捏住了手腕!
“放手!”秦桑惊得不住打周度的手:“你别动!你——”
“桑桑,”周度一把将衣袖举到秦桑眼前:“桑桑你看,袖缘的这枚花样,正是篆体的‘桑’字,对不对?”
“……?!”秦桑停了动作,皱着眉说不出话来。
秦桑孕晚期不能出门,每天都闷闷不乐,周度就拿各种稀奇玩意儿哄她。
比如这件绣了纂体桑字纹的冬衣。
这字,是周度从簪缨世家出身的同僚手中借了一本书,书记载金石字形,两人这才认得这字。
字是周度亲自描了后交给绣娘的,位置是周度哄着秦桑敲定的,天底下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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