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和周度使脾气,因为他叫了嫂子过来,”顾蘅捏她的脸:“是不是?”
“不是!”秦桑立刻反驳,又被顾蘅捏住了下颌。
顾蘅似笑非笑:“不是?那你扭头做什么?”
秦桑:“……”
秦桑打小就不会撒谎,每次撒谎都会避开对方的眼神。
这会儿被嫂子抓个正着,秦桑恼羞成怒:“嫂子你偏心!你帮他不帮我!”
顾蘅哼了一声:“我偏心他做什么?我是来看我家桑桑的,又不是来看他周度的。”
秦桑连连点头,又听嫂子问:“你和周度生气,是因为嫂子,还是因为嫌他老、不想要他了?”
秦桑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讷讷道:“……因为他骗嫂子过来。”
秦桑确实不太习惯这个周度。
但她和周度五岁订婚、十岁成婚,夫妻也做了十年来,根本就没想过没有周度的生活。
现在虽然避着周度,但……
但真要她嫌老爱少、丢了周度找别的少年郎……
她不是那样的陈世美!
秦桑闷闷低头想着,全不知道嫂子正探究地盯着她,许久后才松了口气。
还好,这丫头只是气周度叫她过来,没有真的嫌周度老。
秦桑刚刚失踪时,顾蘅和秦樟一起恨周度没保护好妹子;可过了三年、四年,见周度一个人撑起家里家外,也就慢慢开始心疼他。
后来阿元都七八岁了,两人便慢慢担心起来——
不对劲儿。
给父母服丧也就二十七个月,周度这都守了七八年了,怎么还没走出来?
她和秦樟试探了周度许多回,不得不相信周度对秦桑情深似海这件事。
深得让人担心他毁了自己和阿元。
后来周度做了高官,他们夫妇不敢多说什么,但阿元那么可怜,她常叫秦樟多陪陪阿元。
如今秦桑回来,周度拘着她自在两人预料之中,她却害怕秦桑嫌弃周度老,周度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
恩多成怨、爱多成仇,何况如今周度位高权重,他要做些什么,他们可全无反手之力。
如今见秦桑单纯如昔,顾蘅就知道周度照旧把她保护得很好。
她放下心来,摸着秦桑脸叮嘱:“周度这些年很不容易,你多去照顾照顾他。”
秦桑不乐意。
她还怨着周度呢!
“听见了没?”顾蘅陡然揪住秦桑耳朵。她抬高声音:“问你话呢!”
“听听听见了……”秦桑捂着耳朵哎哟哎哟,又不得不委屈巴巴地答应:“我都给他做奶茶、做奶糕了,他还要我怎么样?”
顾蘅笑着松了手:“这就好。”
“收好银子,今天咱俩一起睡。”
秦桑眼睛一亮。 。
书房中,周度批完公文,眼睛一次次瞟向主屋。
书房主屋本就在一个院子里,抬眼就能看到;这会儿周度清清楚楚地看见主屋里黑黢黢的,根本就没点蜡烛。
即便知道秦桑会和顾蘅一起睡,周度照旧有些烦躁;他耐着性子收好公文,决定明日得和嫂子提提,不能让秦桑整天和她一起睡。
就算秦桑睡主屋、他睡书房,也好过秦桑乐不思蜀地睡在嫂子床上。
一晚上周度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等来凌晨吃早点,却见桌子前空荡荡的,根本没有秦桑和顾蘅的影子。
秦樟正在剥鸡蛋,见此头都没抬:“俩人说了一晚上话,今天上午估计是起不来了。”
说完把剥好的鸡蛋递给小孙女秦湘。
周度抿抿嘴,抬手给阿元也剥了个鸡蛋:“今天怎么没抱芝麻过来?”
知道母亲不走后,阿元心情大好,何况还有父亲剥蛋。他大大咧咧地笑:“抱过来了,湘儿怕狗,我就让芝麻先回去。”
周度接了句原来如此,又味同嚼蜡地吃早饭。 。
秦桑顾蘅姑嫂俩等到中午时候才起来——
主要是秦桑饿了。
昨晚她忙着赌气、没怎么吃饭,对于午饭极其迫切,眼神比芝麻见了肉粥还要亮。
下午秦桑还想和嫂子腻在一块儿,但滟滟来了:“夫人,上回您给公子做的月白衣衫好了,公子正穿着试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秦桑就想起来了——
之前带阿元逛街,阿元说他喜欢李白,秦桑就买了月白绸缎给他做衣裳,还买了长剑金龟。
后来她忙着施粥就忘了这事,现在秦桑兴冲冲地望着嫂子:“嫂子咱们一起去吧?阿元穿上肯定好看。”
“阿元是你儿子,我去了他还怎么换衣裳?”顾蘅摆手打发她:“行了行了,赶紧去吧,你走了我正好睡会儿。”
“昨天说了半夜的话,我现在还困着呢。”
秦桑张口就要撒娇让嫂子同去,可一看嫂子眼下眼袋,再看看嫂子眼角皱纹,口头的话就说不出来了,最后只点头:“好,嫂子先歇着。”
秦桑答允,滟滟如释重负,立刻跟着秦桑一起去了。 。
几套衣裳都送到了阿元房中。
秦桑到时,阿元已经换好了衣裳。他戴上金龟与平安结,桌上还放着几块形状各异的玉佩:“娘你看戴哪个?”
秦桑低头。
玉佩有青玉的、白玉的、还有墨玉的,个个都漂亮。
得看看哪个配衣裳。
秦桑后退几步看阿元。
月白衣衫不耐脏又显黑,但好在阿元皮肤白皙,瞧起来倒是很漂亮。
不过嘛,飘逸清冷的月白衣衫上束着一条宽宽的黑革带,怎么看怎么违和。
秦桑有些纳闷:“怎么用这条腰带?咱们没有打腰带吗?”
阿元诚实地摇头:“没有。”
又认真道:“娘,用这个将就一下好了。”
这怎么能将就呢?
秦桑打小活在绸缎店里,哪能见人这么埋汰衣裳?
她转身看向滟滟:“有没有红色的绸缎?……做个绸缎腰带好看。”
滟滟想了想道:“库房有,之前夫人回来,抚台也让人拿了批布料出来,说给夫人做衣裳。”
“后来夫人没用,还放在卧房的柜子里,倒都是红色的,我去拿。”
“一起去,反正就几步路,”阿元兴致勃勃地转身就走,忽然一个踉跄,低下还有“嗷呜”的一声痛呼。
一低头,芝麻就窝在桌脚的地毯上,方才阿元踢到它身上,这会儿芝麻委屈巴巴地夹着尾巴,耳朵都耷拉下去了。
阿元弯腰揉揉芝麻脑袋:“好芝麻,不委屈,等下给你吃肉。”
芝麻耳朵半竖起来,脑袋也埋在了爪子里,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不多时母子俩搬来绸缎,秦桑穿了针线,缝了条半寸宽、六尺长的朱红绸缎腰带。
她拍拍手,帮着阿元缠在腰上,又让腰带自然垂落到靴面上,再配上阿元孩童特有的单薄腰身,立刻显得清俊又飘逸。
阿元晃着广袖忍不住笑:“娘你这个腰带好好看!”
秦桑嗯哼一声骄傲至极:“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打小就跟着嫂子看绸缎店,每天都被嫂子打扮得像个年画娃娃;进来买布制衣的夫人们一见她就来摸她的脸、捏她的手,店里的生意就越来越好。
阿元换好衣裳兴致大好,还特意拿出了定制的长剑,二话不说就走到院中舞了一曲。
结果不出意外地踩到了衣角。
若非秦桑眼疾手快地扶他一把,阿元只怕就要跌在地上。
阿元有点不好意思,芝麻反倒兴致勃勃地摇着尾巴大叫起来,气得阿元抱起芝麻一阵蹂躏:“叫什么叫?不想吃肉了?”
芝麻呜呜叫个不停,秦桑下意识后倾身子离阿元远点——
芝麻浑身黑毛不显脏,但阿元穿了身月白衣裳!一抱芝麻就浑身印子。
阿元也发现了这点。他放下芝麻,又高举木剑去追芝麻:“芝麻!你害我弄脏衣裳!我要你付出代价!”
芝麻歪头看向阿元,见他笑着举剑只是吐吐舌头;等到阿元到它身前、怕伤到它不得不停住脚步时,芝麻忽然轻盈地一跳,立刻蹿出了半丈远。
阿元与秦桑面面相觑:“……芝麻还跳的起来啊?”
秦桑想了想:“好像能,毕竟是……将门之后?”
说着自己先笑出声来,觉得那军犬世家生出这么个猪崽子可真是家门不幸。
母子俩玩了好半天才停下。
阿元玩够了,总算想起要拜会大舅母的事情了;可秦桑觉得这个脏脏的阿元过去后,自己也少不得被嫂子说一顿,忙绞尽脑汁打消了阿元想去探望嫂子的念头。
回去路上,秦桑想起脏脏的阿元就一阵好笑,决定要把芝麻不是猪的事情告诉大嫂:“嫂子我跟你说,那个芝麻——”
秦桑的话生生停在嘴边。
她看到了屋中的周度。
周度换了身半旧的青衣,正低头站在嫂子面前,仿佛是学堂里做错事、被夫子教训的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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