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十年后夫君高升时_林翠花【完结】(93)

  一路上秦桑沉默不语,周度也暗自懊恼流年不利,好不容易陪家人出来沾沾烟火气,居然还能遇见这等烦心事。

  好不容易到了家,阿元有眼色地跑回自己院子,秦桑捏捏周度的手认真道:“哥哥,你今天还有公务忙吗?”

  “没有。”

  “那就好,”秦桑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跟我回屋。”

  在被秦桑拉回屋子的路上,周度不住琢磨要不要给底下人去封书信,好让他们处理下这些地痞无赖。

  却见秦桑关门上了栓。

  嗯?

  周度觉出奇怪来:“桑桑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秦桑心疼地看着他:“哥哥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周度讶然,试探着问:“桑桑……这是什么意思?”

  秦桑用力把他拉到床前:“意思是各种各样的公务根本做不完!”

  秦桑难得暴躁。

  刚开始是春荒,后来又是修河,河修着修着挖出来石像,现在又是流民扰乱治安。

  哦,还有秦王妃薨逝那事,周度抢人修河得罪了秦王,还得请王府长史帮他说话。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肉眼可见地根本做不完;而周度身形清减、面容清癯,再这么下去,秦桑真怕他鞠躬尽瘁、没几年就死在任上。

  秦桑后悔和他一起出去玩了。

  她就该摁着周度在家里睡觉!

  秦桑也确实这么做。她把周度拽到床边就脱他衣裳:“你好好睡觉,我看着你!”

  周度想笑,偏偏腰带被抽、外衣也被剥去,周度实在不好表现出顺从与喜悦,只好意思意思地反抗几下:“桑桑别——我自己脱行不行?”

  秦桑看他一眼,转身坐到桌边生闷气。

  周度慢吞吞地脱去外衣鞋袜;如今秦桑心疼他,他得寸进尺:“……公务确实多,可不做完,我总是睡不着觉……”

  “……桑桑过来背书好不好?就千字文,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说话间周度已经躺下,秦桑想了想坐在床边,一下下轻声背着千字文。

  周度慢慢睡了过去。

  细细的嗓音不绝于耳,周度浑身都失去了重量,反反复复地坠入梦中。

  梦里是永定十六年的春闱,他点了探花打马游街,秦桑在二楼占了个座位,在他经过时偷偷把一朵花砸进他怀里,他小心地将那朵小小的杏花藏在袖中;忽地到了永定十八年的元宵,如沸喧闹中人影憧憧,他一个转身就不见了秦桑。

  他慌出一身的汗,发疯一样找她却未果,只得回了家照顾阿元。

  阿元从小小一颗花生长成了乖巧懂事的少年,他也从庶吉士熬成了一方巡抚,却依旧找不到她。

  他不敢睡觉、不敢歇息,一心用公务麻醉自己,直到那年元宵,衙门值房里灯火阑珊,她朝自己扑来却越过自己,又转身茫然地问他可认得外子周度。

  他如堕云端又如坠深渊,狂喜被恐惧压下,终于挣脱梦魇、用力握住秦桑的手:“——现在是什么时候?”

  “……傍晚,”秦桑不清楚具体时辰,只知道周度捏得她手痛。她握住周度的手:“哥哥再睡一会儿吧。”

  周度冷汗涔涔:“是哪一年?”

  “永定十六年?十八年?还是宣化六年?”

  秦桑想说是宣化六年,可周度目光沉沉实在吓人,她替周度擦去面上冷汗:“……哥哥做噩梦了?都过去了。”

  周度静静望她,忽然笑了一声:“桑桑,你就不能骗一骗我?”

  “啊?”

  “骗我说现在是永定十八年,阿元刚刚出生,你没有走失,和我一起抚育阿元长大、怪他长得像一只猴子,再一点点教他说话走路。”

  昏黄日光洒入屋中,周度面容冷寂得像镀金的神像。

  他面目冷肃字字锥心:“秦桑,你害得我好苦。”

  周度连名带姓地叫她,秦桑心脏紧缩,茫然不知所措,忽然被周度狠狠带入怀中。

  他埋首在她脖颈间,滚烫湿意砸得她浑身巨震,他声音罕见地颤抖哽咽:“秦桑,你怎么能……怎么能不要我……”

  湿意连绵不绝,一下下烫的秦桑骨头发痛;她张张嘴说不出话,不明白周度为何这般动容、更不清楚该如何劝他,只好颤抖着胳膊回抱住他。

  仿若火药引炸,他热泪决堤而下,须臾便湿透了她的衣裳,控诉同眼泪一般滚滚而下:“你怎么能不开窍?怎么能不爱我?怎么能扔掉我?……”

  “说好了比目相依白头到老,说好了要陪你整整一辈子,你怎么能食言?”

  周度瘦弱的身躯不住颤抖,秦桑眼眶发热声音哽咽:“哥哥……哥哥对不起,我不是——”

  “谁是你哥哥?——叫我周度。”

  “秦桑你听好了,你再敢把我当哥哥看,我就……就……就罚你再生十个八个孩子、罚你一辈子都离不开我!”

  作者有话说:

  写寡妇那里莫名想到迟子建《酒鬼的鱼鹰》,里面雨天一餐看着很美味,女主名也好听,寒波。跑偏了咳……之前去写了下罪奴将军篇,发现果然一念起天地宽,围绕主角、权谋背景板略人物关系详就是很……算了那个蘸了蜂蜜的撒子应该挺好吃的。小声:撒子在唐代叫巨胜奴,这个名很有感觉,好像忽然变美味了。

  第58章

  周度这话太过赌气, 秦桑想笑,可不知怎得笑不出来;她想看一看周度的脸,周度手臂却禁锢着她、不准她稍微一动。

  热泪滚滚而落湿透衣衫,一下一下灼皮蚀骨, 不容反抗地将她圈住。

  秦桑心中发酸、眼也热涨, 最后只紧紧回抱住他:“哥——周度……”

  腰间手臂紧了又松, 周度声音愈发哑:“……记住了,以后只能叫我的名。”

  他声音湿哑若雨后杏花,一蓬蓬杏花兜头砸下, 闷得秦桑喘不过气;她低低答允:“周度,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想……”

  只想吓吓他。

  秦桑也带了哭腔, 周度单薄身躯不再颤抖,沉沉压下的头也轻了几分。

  须臾间情势陡转, 秦桑已埋首在周度身前。

  周度瘦削手掌一下下抚过她后颅肩背, 自她凸起的颈椎一路滑到腰椎:“不怨桑桑。”

  “我没有不要你……”

  “我知道。”

  秦桑无措地默然, 周度一声声安抚她:“我知道桑桑喜欢热闹,知道桑桑喜欢娃娃, 知道桑桑恋家,更知道桑桑没有不要我。”

  “我只是……害怕。”

  秦桑心头一震。

  周度自嘲一笑:“桑桑,我是个庸人,没办法抛下一切随你而去, 更没有偷天换日、逆溯流光的本事。”

  “你赌气,你吵架也好、咬我也罢, 只不能丢下我——”

  他略一停顿,随后字字泣血:“我没有父母,没有姊妹, 没有良师益友、没有乳母忠仆,自父母溘然逝后形单影只茕茕孑立,全凭桑桑那点恻隐之心才入了岳父的眼、得以安然长大。”

  秦桑愈发揪心。

  周度声音渐渐冷静下来,依稀带着几分笑意:“在秦家的那些年,我看过桑桑无数次,桑桑却从未回望过我。”

  “明明是桑桑捡了我回家,如何能像陌生人一样置身事外,连一个眼神都吝惜于给我?”

  “我不解也委屈,一次次到桑桑身前,桑桑却从未发现我的意图。”

  秦桑连忙反驳:“我给你糖吃了!”

  她心疼又委屈:“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的!”

  周度连连低笑:“我知道。”

  秦桑微微定下心,周度又笑:“可我不信。”

  “……?!”

  “你自己招惹了我、我赶都赶不走,如今怎么能用几颗糖把我打发走?”

  “我没想打发——”

  “若要用糖拴住我,那就要拴一生一世。”周度图穷匕见:“桑桑,自你我婚事定下,我就从未想过离开你,更没有想过有人能插在我们中间。”

  这话有些不对;可哪里不对,秦桑说不出来,只徒劳地辩解:“……我没有想过离开,也没人插在我们中间。”

  “嗯。”

  “我一直知道你是我夫君、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嗯。”

  “我在很认真很认真地照顾你,就像照顾侄子侄女们一样。”

  “嗯。”

  “……周度你能不能别嗯,”秦桑挫败极了,只觉得自己像在对着墙壁大喊大叫,所得的只有回音,一点反馈都没有。

  她憋屈得自暴自弃:“……我给你生娃娃,你会不会好受点?”

  “……桑桑——”

  “不过先说好了,不能生十个八个,最多再生三个。”秦桑认真补充:“正好饺子粽子月饼齐全了,给他们起名字也不用发愁。”

  “……桑桑,”周度无奈又好笑:“我是进士,是探花,在翰林院里抄了两年的书,起名难不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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