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寒冬蜷起手指,站成了一尊雕像,主卧房门开启又关闭,视野里再没有温慈月的身影,他却还紧紧盯着。沉寂半晚的心脏仿佛被注入了氧气,重新跳动起来。
他既懊恼自责,又紧张欣喜。种种情绪汇集到最后,竟然成了对温慈月这些日疏远他的开解:
或许她真的有难言之隐,而他也确实如她控诉的那般,和她相处时隐露傲慢轻视之态,才会让她忽生退缩。
他要认真反思一下!
作者有话说:
温慈月:拿捏你,小意思我自我感觉这本比以前进步了一点点,不敢夸大,但起码一点点是有的。每章评论也不算特别少,挺满足的。就是数据不太好,收藏是以前攒的,看着高,但是是虚高。感觉要成为榜单耻辱了如果明天上榜数据能起来一点点,给大家加一更,不好的话就继续一更先,调整心态继续往前
第18章
或许回到翡翠山庄的缘故, 温慈月做了个离谱的梦:
雾气在高楼大厦间流淌,渐渐凝聚如实质,只能看到一辆模糊的车影,暗蓝如夜空, 却点缀着像是烟花一样的鲜红, 一颗接一颗雨珠砸落, 宛若破开了电影巨幕, 剧中人到了眼前, 开始了一场激烈的演出。
男人自浓雾中出现,一双眼倒映出车前盖的鲜红,一瞬间就红成了似要裂开的样子。时间被停止, 这一刻的痛苦被无限拉长。
而后, 浓雾若隐若现, 先前跪地的男人忽然跑起来, 将车内西装革履却颓丧阴郁的男人抓出,擒着他的领子,将他狠狠掼地。
接下来的情景荒诞又离谱。
只见暴雨中, 男人跪地,捏着躺倒之人的领口, 健硕的后背似有肌肉鼓起, 而后,衣服被撑破, 布料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短短的一瞬间,高大英俊的男人就变成了一个似人非人的野兽,鼓囊囊的肌肉盘布龙蛇般的青筋,面部、胸口、腿部生长出恐怖的毛发……
在一声似痛苦似怨恨的哥中, 他捏住了地下那人的脖颈,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先前那人眼底种种情绪系数被定格,而后化作空洞的黑,向侧软软歪去。
雨越来越大,周边的雾却越来越浓,渐渐地,连男人也看不清。只有满目的鲜红,似要刺破人的眼球。
…
温慈月猛然惊醒,仿若溺水之人,急喘出一口气。
平定心情后,她望望窗外,天快要亮了。想了想,索性穿好衣服,准备离开。
推门而出。客厅拉着窗帘,晨光破不进来,视野一片昏黑,忽然一道强烈目光射向她,温慈月倏地僵直了脊背。
不可能是他……难道他一夜没睡吗?
然而,黑暗里传来衣物摩挲声,直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温慈月提起的心终究是落不下去:他竟然真的没睡!
“你醒了。”
青年嗓音发哑,像是被灌进了一把粗盐。
温慈月说:“嗯,出来喝口水……你怎么在这儿?天还没亮,你可以再睡会儿,我打车回学校就行……”
“我做了一个噩梦。”
“嗯,真不用,我自己打车……啊,你说什么?”温慈月难掩震惊,瞪大眼睛,和魏寒冬通红的眼对视的一瞬间,她瞬间收敛情绪,佯装淡定追问:“……什么样的噩梦,还记得吗?”
借着卧室的光线,照亮青年一张脸,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从来遇事镇静从容的人,此刻竟然流露出让人难以忽视的脆弱,如利剑般锋锐的面庞,像足了饮血后被抛弃在战场,四顾却找不到主人的茫然无措。
也是在这时,温慈月忽然对他的年龄有了实感,他不是四年后升任空军部指挥官的魏寒冬,只是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年轻人。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不用太在意……”光照亮了她微微扬起的脸,美丽又清冷,黑眸似有柔软的情绪划过,她说,“如果你觉得讲出来会更好受的话,可以讲给我听。”
“……我梦到,”他忽然哽咽,将头垂落,沉默一会儿,语带哀求,“可以抱一下你吗?”
温慈月想说不行。
可青年的眼神太过脆弱,她从未见他流露出如此可怜的样子,哪怕前世她要分手,他也是蛮横又霸道地驳回,强硬得仿佛她已经成了他的所属物,再也没有自主权。
此时的他,面容犹带青涩,英俊的脸专注地凝视她,垂低的脑袋像极了无家可归的流浪犬,用一双泛着水光的眼讨好她、求她、引诱她。
温慈月有个显而易见的缺点:好色。
面对这样一个青年,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殊不知,她的犹豫看在魏寒冬的眼里,就被当成了默许。
他往前倾身,抱住了她——
不是男人拥抱女人的姿势,而是一个深陷恐惧之人寻求安慰的姿势。
他额头抵在她颈侧。
他的皮肤灼烫,被接触的那一片肌肤似要被燎起火泡,温慈月强忍着后脊一瞬窜起的颤栗,垂直双臂,没有拒绝,也没有更近一步。
青年哽咽了一声,似想起不好的回忆,说:“我梦到你出了车祸,好像真实发生的一样……”
温慈月微一偏头,望向被窗帘遮挡的晨光,睫毛轻颤几下,掩住了眼底的情绪,说道:“我好好站在这儿,只是梦而已……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突然出车祸,没有前因后果吗?”
他幅度极轻摇晃了一下脑袋,仍旧埋在她颈前。
“那就好,”温慈月松了一口气,忙不迭止住有感而发的冲动,找补道:“……只是梦而已,梦是反的,梦到我死了,恰恰说明要有好事发生。”
“真的吗?”
魏寒冬抬头,闷声闷气地问她。
因为情绪失控,他红着眼,再加上褪去了霸道威严的黑色制服,只穿着居家的衣服,倒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气息。
温慈月点点头,还想说点什么,赶快把他安抚住,然后她走人,可魏寒冬却盯着她的脸,眼神似黏在上面拔不下来,浓睫颤颤几下,他唇动了动,薄红仿佛带有水光的唇,在离她极近的位置开启,像一颗隐在林中熟透的红果充满诱惑。
“那天我约你到湖边,其实是想……”
“等一下!”温慈月推开他,魏寒冬似没想到她会如此,踉跄一下,站稳后满脸受伤。温慈月偏头,躲开他的视线,解释说:“我,我只是……好吧,我实话告诉你,我觉得太快了,需要好好想一下,有些事情……我没做好准备。”
魏寒冬皱眉,不解地问:“需要准备什么?”
温慈月庆幸她低下了头,因此他看不到她眼底的情绪,她需要准备什么?
当然是一个能正大光明甩开你的理由。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就在魏寒冬往前一步,还想追问的时候,温慈月忽然抬头,黑眸雾蒙蒙,仿佛裹层水雾,惹人怜的同时,又仿佛清凉的湖,透着些微的疏离。
魏寒冬想到审讯室发生的事,懊丧垂头,“好,好,好,我不逼你,给你时间……”
紧接着,脆弱神情如同落地的瓷器,一片一片破裂摔到远处,他眉眼重回锋利,似威胁又似宣誓地说:“但是,别让我发现你跟别的男人纠缠,否则……”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果然,狼就是狼,再怎么伪装可怜,都摆脱不掉嗜血本性。
温慈月一边下结论,一边睁着楚楚可怜的大眼睛,开口说:“如果……你要保持这种态度的话,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她提脚就走。
“……温慈月,”魏寒冬长腿一迈,挡在她面前,“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眼中似有万般情绪,温慈月望进去,被最深的那抹抓住。
他似遭到心爱之人的背叛,满眼都是痛苦的困惑。想不通,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前一刻亲昵的人,变成了现在这幅冷冰冰、只想推开他的样子?
…
魏寒冬清楚记得,他们相处的每一刻。
晚宴后再遇,是在一个偏僻破旧的巷子,他任务在身,追踪嫌犯到了此处,仿佛冥冥中的指引,温慈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刚出锅的清汤面落座。
他视力极好,瞥见面上飘荡的几片葱花,以及碗边磕碰留下的痕迹,这是一家又老又旧的店,就像摆放在门前的矮桌,无论再怎么擦拭,都擦不掉积久的脏垢。
和第一次匆匆一面的惊艳,又是不同的感觉。他很难准确形容,明明她看起来很满足,可他却觉得她可怜,一碗廉价的清汤面就能讨得她欢心,她是吃过很多苦吗?难怪那么瘦,这么一碗面,能有什么营养?
后来,他在某一次宴会中,碰到一个女客在后花园抱出了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他福至心灵地懂得了当时的感受。
一只流浪猫,会因在垃圾桶旁发现被用旧用破的猫窝而满足,殊不知看在别人眼里,只觉得胸腔酸涩,它那么可爱,那么聪明,应该有更好的生活,住更大的房子,穿更好的衣服,吃更好的食物,而不是对着一个用旧的用破的东西视若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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