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慈月走神想着,前面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然后,是一声明显僵硬的语调。
宋叙阳说:“妈,你怎么在这儿?”
屋里坐着两个女人。
一个穿着职业装,形容干练,应该就是介绍工作的金姨。身旁的那人珠光宝气,要不是宋叙阳喊了一声妈,光凭外表倒像是二十来岁的姑娘,皮肤细嫩,五官精致,和宋叙阳有六分像。
林清玲没给门口人目光,掩住嘴,轻笑一声,继续先前的话:“这次要多谢你。原本我是不让他去首府大学,联邦商学院就不错,排名虽然不如前者,可校内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校风很正。可他爸爸不同意,送他进了首府。这不,才开学几天,就被一些阿猫阿狗缠上。”
宋叙阳瞥了眼身后,不自在极了,打断屋内的谈话:“妈!”
林清玲像是才注意到他:“平时的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要是你哥哥在这儿,他会像你这样冒冒失失的吗?”
宋叙阳胸膛起伏了一瞬,难堪瞬间被他藏起,他对着两人扯出了一抹笑,喊人:“金姨,妈妈。”
林清玲对着金姨说:“这才几天,我就说首府大学光有名声,鱼龙混杂的,根本不利于孩子成长!”
金姨说:“别生气,叙阳还小。”她眼神往门口瞥了一瞬,问道:“你这么急匆匆地来,有什么事?”
宋叙阳犹豫,林清玲喝了一口茶:“什么事,当着我的面不能说。”
“先前金姨给我朋友介绍了一个家教,”宋叙阳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是花园别墅的安德里家。”
金姨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宋叙阳问:“那您调查过他的家庭背景,他的为人处事吗?”
没等金姨开口,林清玲率先发话:“果然是这件事,不用问她,我告诉你。安家是我让金姨推给你朋友的,至于你的朋友需要的是家教还是什么,别以为别人看不出来,把安家介绍给她,一劳永逸,省的再纠缠你。这种人,不就是想要钱。”
自始至终,她从未给过温慈月一个眼神。
温慈月也不走,安静站着,听里面的谈话。
宋叙阳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瞳颤抖起来,恼怒地喊:“安德里品行败坏,怎么能随意介绍给别人!”
“大学的老师教育你跟长辈大喊大叫的吗?”林清玲冷着声说,“辛辛苦苦养你长大,为的是眼睁睁看你被缠上,葬送大好未来吗?没去商学院也就算了,经管院里的女孩不够你挑吗,偏偏和小地方来的人相处,别以为上了大学,就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趁早断掉,免得被吃掉骨头都不知道!”
宋叙阳红着眼眶,他想带温慈月来问个明白,同时陪在她身边,她昨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肯定很需要陪伴吧?他暗戳戳打着小心思,却没想到被他妈摔得稀巴烂。
他攥着拳,不敢回头,只觉得落在背后的目光尤其的烫,似要把他这身光鲜亮丽的皮烧掉,露出里面的败絮。
她肯定……对他很失望吧?
温慈月确实很失望。
她脑海里幻想了无数个惊天密谋,没想到,竟然源于一场无妄之灾。
这也就算了,总得要点补偿吧。
既然宋叙阳妈妈认定她是引宋叙阳堕落的祸首,那就甩几张支票,要求她远离宋叙阳,她绝对拿钱走人。
可等了那么久,连一个眼神都没等到。
……真抠门。
温慈月暗下结论。
等了又等,温慈月已经在脑海恶意揣测完林清玲的身份,她还是没有如愿甩出支票。
温慈月只好黯然退场。
“……站住。”林清玲仿佛得了空闲,瞥一眼落荒而逃的背影。
温慈月仿佛没听到,背影从容,一步一步远出视野。
“我让你站住!”
温慈月心想,唤狗呢。
她按下电梯,进了里面,光可鉴人的楼梯壁映出一张如出水芙蓉的脸,眨眼的瞬间,五官微微狰狞起来,像一朵被施加了过量化学药剂的变异花。
……权利可真是个好东西!
就因为莫须有的揣测,对方的一句话,就把她丢进了龙潭虎穴,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左右警署给她点颜色看看。
她现在相信,就算魏寒冬没出现,她也不会被定罪,因为林清玲的目的只有一个,羞辱她,让她知难而退。
温慈月越想越气,路过宋叙阳停在楼下的超跑,气势汹汹走上前,狠狠踹了两脚。
要不是有监控,她非得在上面划两道不行。
让宋叙阳放放血,哪怕一丁点,她也能睡个好觉。
…
“叙阳,你心疼心疼妈妈,”林清玲挎着包,踩着高跟鞋脚步优雅,走出玻璃墙后,阳光照亮了她脸上的忧愁,“你天资聪颖,成绩优越,要不是比别人出色,这辈子我们都进不了宋家,宋规宋舒在上面压着,妈妈的日子看着光鲜,可家里没我说话的份,只盼你能有出息,不要毁了我的一片苦心。”
宋叙阳举起遮阳伞,盖到林清玲的头顶:“可是……”
话音未落,他的脸被猝不及防甩了一巴掌。
林清玲沉着脸,恨铁不成钢:“……经管院的女孩,随便你挑,妈妈没有二话,可你偏偏选了一个第十五州出身的人,就算只是玩玩,也不能找这种人!”
“可您也是十五州……”
林清玲又是一个巴掌甩过去:“别拿那些人和我相提并论。”
宋叙阳垂着脑袋,不再反驳。
林清玲坐车离开。
车内播报实时新闻,今天的新闻是昔日球星死于心脏病发,并且牵扯出了他的密闻,在外是三好男人,关起门则是嘴脸丑陋的□□犯……
风吹云涌,半遮住的日光再次露脸,洒下一道道炙烤的温度。
宋叙阳站在路旁,被车尾气喷了一脸又一脸,胳膊被晒得通红,他却没动,像是被点了定穴。
忽然间,阴影半落。
宋叙阳不耐烦地抬眼,却在热烫的空气中望进了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如深潭般宁静无波,她拿着一瓶矿泉水,递到他的面前,细白的手指捏着瓶身,晃荡的液体仿佛能透过塑料瓶,传递出清凉的水分子。
“热的滋味不好受吧,”她仿佛没注意到他印着五个巴掌印的脸,说道,“喝点水,别中暑。”
她人站在光下,额头黏着几粒汗珠,长长的黑发披散身后,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宋叙阳却有些不敢面对她,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就像是被烫到。
他动动唇:“我没想到她竟然做出这种事,害了你……”
温慈月把矿泉水塞他手里,自己拧开一瓶喝了,在宋叙阳偷偷瞥过来一眼中,她笑笑,很大度的样子:“都是误会,换个角度想,幸好她误会的人是我。第十五州……这种事见多了。”
“那也不行!”宋叙阳说,“是我连累了你。”
“你想怎么办,”她说着,浓睫扇动,玩笑道,“要不甩我点钱道歉?”
“你会接受吗?”
温慈月想了想,没说话,只是轻摇了一下头。
宋叙阳呼出一口气:“金姨靠不住,竟然跟我妈告密,我亲自给你介绍一个靠谱的兼职。不管怎么样,先请你吃饭。不要拒绝我!”
温慈月面露迟疑,在宋叙阳再三恳求下,去了一家高级料理餐厅,蹭了一顿昂贵的午餐。
一天后,温慈月下课的间隙,收到了宋叙阳的信息:
我们院月底要开迎新舞会,文艺部缺一个人帮忙,你来吧。有补贴,绝对不会亏待你。
温慈月回他:听起来是个好差事,不会是你以权谋私,故意给我的吧?
宋叙阳:别问那么多,就当帮帮我,否则良心难安。
温慈月垂下眼,仿佛能看到宋叙阳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狗狗眼望着她,笑笑,她回复:行啊,如果能让你好受点的话,以后这种事多找我。
经管院的迎新舞会筹备,先不提能有多少学生补贴,活动分这方面是少不了的。
她以前虽然加了文艺部,但像为经管院筹备活动这种肥差事,向来是轮不到她的,分配的都是又苦又累又没有多少分的苦活累活,这次算是因祸得福。
宋叙阳又发了什么,温慈月扫了一眼,见是一堆没营养的话,她没回复,把手机塞进口袋,换教室上下一堂课。
作者有话说:
解释写得模糊的地方:1安德里死亡当天。冲进来的保镖中有魏的眼线。2之后魏想解释,被温打断了。以上,就是这么回事。他确实坏,没坏到不在乎温慈月的安慰哈。谢谢大家的鼓励和支持,我会好好写的
第20章
温慈月目瞪口呆, 眼前的建筑奢华靡丽,说是豪门用来招待贵宾的场所也不为过。
全玻璃的幕墙让它从外面看,像一颗璀璨夺目的钻石。走进里面,随处可见的宝石镶嵌让人目眩神迷。内部空间很大, 大到让人担心是否会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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