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慈月,”他念她的名字,“你真是……”
怒吗?怨吗?当然。
可是她哭了。
面具遮着半张脸,却遮不住她湿漉漉的眼,睫毛被打湿,他也像是淋了场雨,想抬手替她擦眼泪,又觉得那样太没骨气。捻了捻指腹,傲气仍充盈胸口,可那团火却消了些。
他拉她到偏僻处。她昂着头,似是一杆折不弯的青竹。
“我只说一句,你就曲解十句,”他眼睫颤了颤,黑眸依旧深深,“别再想转移话题。你和宋叙阳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当他的舞伴,挽着他的胳膊,还默许他搂你的腰。温慈月,别想用朋友那套说辞糊弄过去,既然说玩弄感情的是我,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除却上学办公,唯一接触的异性只有你,可是……你好像不是这样。”
他终于还是摘掉她的面具,用指腹擦尽她的泪。
那些眼泪像泡沫,一捻就融进指腹,冰冰凉凉的感觉。她眼睛黑黢黢,舞会的光被他挡在身后,进不了她的眼。
他以为她是带刺的玫瑰,如今才发现,这是一条有毒的蛇。绚丽、魅惑,却藏着致命的毒。
哪怕他心里有了成算,却还是忍不住为她开脱——
生在那样的地方,又是个漂亮的女孩,活下来尚且艰难,更别提走到了新都。她坏一点不是错。只有这样,才能走到这儿,来到了他的面前,让他知道还有那么一个让他动心的人。
他似是叹了口气:“我需要一个像样的解释。”
作者有话说:
温慈月的日常:惹怒他,再给他顺气魏寒冬的日常:生气,好爱,愤怒,好爱……
第23章
温慈月梗着脖子, 不出声。
倒不是故意气人,而是在思索该说什么。其实能说的都说了,可问题就出在魏寒冬的身份,他若是普普通通的家世, 得罪就得罪。以他目前的地位, 若是被惹急了, 别说她的青云路, 就连前世被锁在金丝笼的路恐怕也能给她断掉。
“我……”
恰在此时, 一阵故意引人注意的尖锐声响穿透礼堂。众人看向中央舞台,灯光在此刻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四周微弱光束。主持人宣布第一支舞开始。
灯光灵活变动。偶尔一束落在温慈月的周边, 一抹水绿荡漾出温柔的波澜。宋叙阳远远看见, 拒绝学妹的邀请, 拨开人潮向她走来, 近了,呼唤她的名字。
温慈月下意识望过去,却被魏寒冬挡住视野。他伸出手, 微弯下腰,居高临下看她。温慈月迟疑两秒, 将手搭上去。下一刻天旋地转, 他一只手环着她腰,一只手牵着她的手, 一个大跨步, 挤开人潮,换到了另一个位置。
宋叙阳的视野被变幻莫测的灯光充斥,等光束亮起的时候,早就没了温慈月的身影。
他慢慢捏起拳头, 不理鼓足勇气邀请他的女孩,留下一个漠然背影。
魏寒冬收回视线。第一眼是乌黑茂密的发,下一眼则是被灯光打成的绚丽的白。他瞬间像是被捏住心脏,准备好的话系数堵在喉咙,凝成了能使喉结滚落的重量。
距离很近。
吞咽声在耳畔响起。
温慈月暗暗后悔选择抹胸礼裙,搭在腰间的手像是被火烤了,隔着薄薄的布料,似能将她的皮肤烫起水泡。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和周围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但有时候寂静反倒催生紧张。
温慈月拾起先前的话:“你未免有些绝对,人与人相处怎么能以性别划分,况且你说除却工作上学,从未接触异性……丁绯算什么?”
她早没了泪意,就连先前被打湿的眼睫也干透,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昂着头,眼底映着礼堂的灯,亮晶晶的。
魏寒冬竟有些不敢直视:“……她不算。”
“为什么?”温慈月不理解。
温慈月不需用力,魏寒冬带着她游走在礼堂。他一边忽略掌心传来的触感,一边回答她的问题:“她只是个小孩……”说到这里,想起前些日子应丁雪邻的约,接刚入大学的丁绯吃饭,改口道:“刚成年的小孩,而且她是我的表妹。如果你介意的话,我……”
温慈月不敢听他后面的承诺,挑衅的口吻打断:“宋叙阳也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小孩。”
魏寒冬皱眉,深深凝视她一眼。脸色一瞬间有些古怪,伴着音乐,他忽然用力,温慈月被惯性往外甩,手指被他牢牢攥紧,几个旋转后,他把她拽进怀里。借着猛然拉近的距离,他弯腰,贴到她的耳侧。嗓音低哑,带着微微的喘息。
“你真喜欢他?”
温慈月没回答。魏寒冬不需要她回话,将声音压得更低:“调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你被带到警署的那天晚上,宋家派人说了一些摸棱两可的话,要求关你一个晚上。”
“我知道是谁,”温慈月不甘示弱,笑笑,说出答案,“林清玲。”
“宋叙阳。”
两道话音落地。
温慈月蹙眉,有些惊疑,不是很相信魏寒冬的说辞。
魏寒冬终于松开了她。温慈月刚要拉开距离,他忽然又搭上她的腰。灯光变幻莫测,如他此刻面上的表情。
“你不愿接受宋叙阳的阴暗,故意替他开脱,还是被他引导怀疑林清玲做的手脚?”他笑了一声,这笑带着阴寒的味道,和腰间掌心的灼烫截然相反,“你能毫无根据揣测我,却相信刚认识没几天的他。我若不是好东西,他更好不到哪里去。”
温慈月想说并不是毫无根据,她有前世的经验,但说多都是错,只能沉默不语。
“宋家正处于权利让渡阶段,不出意外的话,宋舒也就是宋叙阳的异母姐将会是宋家最大的话事人,宋叙阳好歹是宋家的孩子。林清玲算什么?”
魏寒冬极力掩饰还是泄露几分鄙夷。
退下军政的制服,换上魏家衣匠精心剪裁的西装,通身华贵逼人。若不是温慈月恰恰出身第十五州,这也将成为他抨击、鄙夷的要点。他确实如温慈月所说,和那群人没有区别,一样的高高在上,一样的傲慢无礼,一样的不择手段。
“林清玲或许能故意刁难,挖坑让你进安家,可你怎么会认为,她能借宋家的势,左右上城区的警署给首府大学的学生一晚上牢狱的教训?”
他意有所指:“林清玲没有家世做依仗,当年仅是宋之源的情妇。宋之源处处留情,私生子女无数,若不是宋叙阳有些能力,林清玲无论如何进不了宋家的门。但宋之源能给她的,也只有表面上的荣光,他们连婚姻的事实都没有。若宋叙阳跌落,信不信,林清玲会被立刻赶出宋家。”
温慈月垂了眼,灯光闪烁,绚丽的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如水般静凉的面容。
魏寒冬沉默下去,安静注视着她。两人都不受周围热闹氛围的感染。他揽着她的腰,渐渐没了舞步,就那么静静地晃动,左一下,右一下,给她思考的时间。
舞曲结束的前几秒。魏寒冬终是忍不住开口:“宋叙阳有的,也就一副年轻的皮囊。除此之外,什么都无法许诺。”
一曲结束,温慈月离开他的怀抱,似是终于消化完他的话,抬头对他笑了一下,舒展的眉眼,仿佛并为因他的话而失落伤心,“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要再强调一遍,我和宋叙阳只是同学关系。”
她似真似假地说:“你要是再误会,我可就要做实了。”
她身上的香气随着她的脚步远离。如断藕的丝缠绵在他鼻息间。魏寒冬下意识紧了手指,那一点顺滑的布料极快的自掌心流走,礼堂的灯光如剑劈下,却劈不断他如实质的目光。
主持人宣布下一个活动。
温慈月静立在侧,隔着半臂的距离。魏寒冬却偏着头,一点目光都没分给台上。他对温慈月态度转变的理解,是她移情别恋宋叙阳。
愤怒吗?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放手。
从没想过,他竟是这么一个贱骨头。连报复她的三心二意都做不到,看到她的眼泪就丢盔卸甲。事到如今,他最大的愿望,竟然是希望她能回心转意,能想起两人曾经的美好……
至于宋叙阳,若真是他误会了二者的关系,凭他敢以权势压她,他也不会放过他。
温慈月倒是没注意魏寒冬骤然沉冷的目光,她在想事情,和宋叙阳相处的细节在脑海一一回放,还没等她理出思绪,忽然被台上主持人的发言吸引了注意力。
“恭喜小学妹完成挑战!”主持人宣布,“你抽取的奖品是……一等奖!天呐,真是绝佳的运气,奖励——”
“艾拉教授主导研究的课题邀请函。”
艾拉教授不仅是经管院的副院长,还是联邦著名经济学家。他的课题项目申请名额千金难求。这对于刚进入首府大学的新生来说,无异于一次百年难逢的跳板。
台下爆发羡慕的声音。
主持人控场:“我们这次准备了丰富的礼品,除了一等奖,还有特等奖哦,不知道哪位幸运儿能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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