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舒缦咬紧牙关死死踩着刹车不放,手指把方向盘攥得发白,额头上的青筋都浮出来了。但卡宴的马力明显更大,她的车子开始被顶得往后滑动。
就在此时,周兴国抡起别在腰间的警棍,狠狠砸在卡宴副驾驶的车窗上。钢化玻璃先是裂开一片蜘蛛网,第二下砸下去的时候,整块玻璃碎成一粒一粒的,哗啦啦落进座椅和地面上。
周兴国顾不上碎玻璃划手,探进车内,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钻进去半个身子,和赵宇轩在狭窄的车厢里扭了几下。然后他扣住赵宇轩的肩膀,反手将他摁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摸出手铐。
周兴国缓了口气,把赵宇轩从驾驶座上拽了出来:“你丫挺狂啊?还敢拒捕?”
赵宇轩被摁在引擎盖上,脸颊贴着冰凉的铁皮,一句话没说。
江舒缦扶着车门从驾驶座上下来,脸色有些发白,腿也有点软。她靠在车门上缓了几秒,深深吸了几口气才站稳。
“行了周哥,别跟他废话了,先给人带回队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变形的车头,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附近派出所打了电话求援。
很快,两名民警开着一辆警车赶到。
民警推门下车跺跺脚,提了提裤子,跟两人打了声招呼,了解了下情况。
江舒缦原地等着拖车,周兴国和一名民警押着赵宇轩上了后座,一左一右夹住他,另一名民警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赵宇轩坐在后座中间,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刚才的气焰全没了,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等赵宇轩和孙鹏程一前一后被带回队里的时候,林霈然和徐听也刚从监狱赶回来。
几方人马在白板前面碰头,把各自掌握的信息快速过了一遍。程子豪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把人物关系重新画了一遍,赵宇轩和孙鹏程的名字旁边都画上了红圈。
林霈然听完所有人的汇报,合上笔记本,目光扫了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
周兴国眼睛里的红血丝多得吓人,尤冬青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宋平安倒是很兴奋,林霈然也能猜到他在兴奋什么。
不到两天时间,案子进展巨大,但这几名嫌疑人一看就是难啃得硬骨头,林霈然暂时还不敢松懈。
“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疲惫,但咱们还不能休息,我们需要趁热打铁,马上对赵宇轩和孙鹏程展开预审。”
“老大,我们不累!我们还能坚持!”宋平安第一个接话,“昨天夜里附近派出所的民警也来帮着我们一起轮流值班守夜了,我们也抽空在车上眯了会儿。”
“对啊对啊!”徐听也跟着说,“老大你忘了,上次咱们配合禁毒大队抓毒贩,最长的纪录是整整五十个小时没合眼。”
周兴国端着茶缸子猛灌水,灌完水才开口;“放心吧,我们还能坚持。”
“就是,赶紧干吧!”程子豪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明天就周四了,魔兽副本CD该重置了。咱们争取早点把案子结了,我还能赶上跟公会的团打熔火。”
徐听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网瘾少年!你天天看骷髅看不够吗?在游戏里还要玩个带尸斑的骷髅,吓死人了。”
“嘿,你就是不懂欣赏。”程子豪坐直了,一脸认真,“哥们儿的亡灵冰法那叫一个帅气!操作那叫一个骚,DPS一直名列前茅!我们公会的妹子都被我迷得不要不要的!”
“拿着暴雪亲儿子无脑寒冰箭的主儿还好意思谈操作?”徐听扭头看向林霈然,“老大你看,好自恋一男的哦!”
林霈然看着这俩活宝,哭笑不得,她清了清嗓子:“行了,你俩别闹了,我先分配一下工作。”
大伙的笑容都收了起来,齐齐看向他。
“子豪,尤姐,你们负责孙鹏程。赵宇轩交给我和周哥。”
程子豪打了个响指:“没问题啊,老大,保证让他老老实实全都交代!”
大家稍微准备了一下,就各自走向了两间讯问室。
……
周兴国和林霈然刚走进讯问室,赵宇轩率先开口:“你们也不用费劲了,我承认李成是我杀的,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两人听到赵宇轩这句话,并没有像他意料中那样惊讶。
他们淡定地落座,周兴国还掏了掏耳朵,嘲讽地说道:“得,又来一个,这就是你跟棒槌俩人昨天一大早上商量的结果?”
赵宇轩往后一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警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反正我就把话撂这儿了,人就是我杀的,你们起诉我吧。”
“我们上次去你公司见你的时候,你还不是这样的,当时你怎么说的来着?”周兴国学着他的语气说话,“你们这种行为,就像去找卖菜刀的小卖部讨要说法一样离谱。”
周兴国学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这还是头一次见着有人抢着送死的,你们是有什么把柄在孙鹏程手上吗?怎么一个二个还抢着替他顶罪?”
“赵宇轩,这里是公安局。”林霈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沉了下来,“我劝你想清楚再说。”
赵宇轩直视着林霈然:“两位警官,我想得很清楚了,今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李成也是我杀的!”
“行,李成是你杀的是吧。”林霈然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跟他争辩,翻开面前的材料,“来,那你说一下,你为什么要杀李成?”
“还能有为什么?”赵宇轩满不在乎地说,“我就是看丫不爽,激情杀人,不行吗?”
周兴国阴阳怪气道:“那您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啊,看人不爽就能草菅人命了?”
“他骗了我们兄弟这么多钱,我看他能爽吗我?”
周兴国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说李成骗了你们钱?”
“对啊!”
林霈然想到了当初棒槌唐勇军的理由……她不动声色地问:“那你具体说说,他是怎么骗你们钱的?”
赵宇轩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语速加快了一些:“我们兄弟几个都是燕京市的人,当年一起去粤市倒腾服装。一开始苦于没有门路,还是刘洋的表哥靠谱,给我们引荐了孙鹏程。
“孙鹏程比我们更早去粤市,又常在道上混,所以在那边人头也熟,还给我们介绍了做服装批发的李成。李成是粤市本地人,会说粤语,所以能跟港商搭上线,这样我们就有了货源,我们4个一开始跟李成合作很不错,他这里拿到的都是最流行的新款,在燕京市很好卖。”
“然后呢?”周兴国接了一句,“你们又是怎么发展到一个二个都说看他不爽,然后杀了他的?”
“这还不是因为他不讲信用。”
赵宇轩的声音拔高了些。
“大概5年前吧,我们那会儿已经攒了一些钱了,我们四个就商量一下,准备继续扩大经营。
“我们在燕京市西城区的商场租了一整层楼做服装销售,为此还做了贷款,准备全部都压到货上,可是等我和刘洋带着钱去了粤市之后……”
赵宇轩顿了下,咬了咬后槽牙:“这李成突然告诉我们他不做服装生意了。要知道这些年我们一直是只跟他做生意的,他不干了,我们去找谁拿货啊?”
林霈然听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
“你先等会儿。”她抬手打断了赵宇轩的话,“也就是说,李成没有收你们的钱,他只是没有做你们的生意而已。”
“对啊!”
“对个屁!他都没有收你们的钱,那你刚才说他们坑了你们的钱?”林霈然无语了,“他上哪儿坑你们的钱去?”
“不儿,我、我刚不是都跟你说了吗!”赵宇轩双手在身前比划,腕上的手铐晃得叮当作响,“我们做了贷款,没地方进货,我们就完蛋了!”
“赵宇轩。”林霈然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食指指了一下自己的额角,“你是当我们都傻呢,还是当我们没去过粤市?粤市做服装生意的这么多,就算他李成不做了,做服装批发的也是一大把。”
赵宇轩缓缓放下手,没吭声。
“对啊。”周兴国接话,“我也听明白了,人家李成也没收你们的钱,也没有骗你们去贷款,最后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人家李成坑了你们的钱呢?赵宇轩,你这是强盗逻辑啊你。”
赵宇轩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矮了下去:“我……反正我就是不爽他。”
周兴国和林霈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了。”林霈然换了一页材料,换了个话题,“我懒得听你这歪理邪说,你直接说你的杀人经过吧。”
“杀、杀人啊……”他的眼神开始飘忽,落在天花板的日光灯管上,又落在桌面上,“我记不清了。”
“这套‘被迫交代’的戏码你的好兄弟棒槌已经玩过了,你就不用再演一遍了,没什么意思。”林霈然头也不抬,“好好回答,你哪天犯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