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霈然等他发泄完,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才问道:“你之前提到过你手上有录音证据,那些证据你除了给冯娜娜了一份,自己还有备份吗?”
王彪咬着后槽牙,使劲咽了口唾沫,才一字一顿的开口:“有,我自然是不会信任这个孙鹏程,这小子连自己的好兄弟都会杀,还有什么他干不出来的!”
尤冬青终于开口:“你把录音放哪儿了?”
“在一个老宅里。”王彪语速很快,“我家虽然是冀市临阳县的,但我有个在北京生活的远房舅爷。我那个舅爷没孩子,我来北京后经常去照看他,所以他去世之后把房子留给了我,就在西城区的一个胡同里,那房子又老又破的,我就随便收拾了收拾等着拆迁。”
“你把证据藏在了那房子里?”
“那个房子只有一间半的平房,你们去了就能看到小屋进门左拐就是卧室,在卧室的床底下有个铁盒子,里面用塑料袋包着一台手机,里面有你们想要的所有证据。”王彪点点头,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脸,眼底带着恨意,“两位警官,你们一定要让孙鹏程判死刑!”
林霈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带着尤冬青离开会面室。
离开监狱的路上换尤冬青开车,林霈然靠着车窗补觉。
40分钟后,她们按照王彪给的地址去了西城的弹棉花胡同。
这条胡同夹在两排老楼之间,越往深处走越窄,两侧的院墙斑驳脱落。
胡同很短,两人很快找到了王彪说的这套房子。
院门上的红漆已经褪成了灰白色,门板之间的缝隙能塞进一根手指。尤冬青伸手推了一下,门板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这王彪还挺贼的,谁能想到他会把录音证据放到这儿呢?”
林霈然蹲下身,按照王彪所言伸手从下面门缝里扒拉,果不其然扒拉到了一个有些生锈的钥匙。
只是这锁眼也生了锈,钥匙插进去卡了一半就推不动了,她怕钥匙断在里面,没敢用力,折腾了半天都没弄开锁。
尤冬青在一旁看着着急,干脆接了过来,侧着身子用力拧了几圈,锁才咯噔一下弹开。
尤冬青挑眉:“看到了吗?还得大力出奇迹。”
林霈然笑着说:“是是是,还得是咱们尤姐。”
这套房子有一个大概五平米的小院。
之前的房主在这里搭了一个厨房,红砖砌的灶台上落了一层灰,角落里还摞着几个搪瓷盆。旁边放着一张圆形的折叠桌,桌面上的油漆已经起了皮。再加上一些零碎的杂物,小院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尤冬青四处张望了一圈,感叹道:“难怪他这么放心把钥匙放在那儿,就这屋子,就算开着门,小偷也懒得光顾吧。”
两人绕过小院走进房间。屋里有一股陈年的霉味,地面上铺的瓷砖有好几块已经裂了。房间里密密麻麻地摆着很多家具,都是老式的木头家具,漆面暗沉,上面布满了划痕。
一进门的位置是个书桌,桌面上还压着一块玻璃板,底下夹着几张泛黄的报纸。
紧挨着书桌的位置有一个双人沙发,弹簧已经塌了,坐垫上蒙着一层灰。
对面是一台老掉牙的电视机,屏幕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连品牌标识都看不太清了。
另一侧则是卧室的床和衣柜。床上的被褥早就撤走了,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床板。
尤冬青弯下腰,手撑在床沿上,偏着头往床底看了一眼,床底的灰积了厚厚一层。她又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铁皮物件。
她小心地把它拖了出来,是个沾满了灰和蛛网的铁盒。
“霈然,这个应该就是王彪说的铁盒吧?”
尤冬青把铁盒放在床上,掀开盖子。里面用塑料袋裹着一部老款手机,塑料袋口扎得很紧。
林霈然拆开袋子取出手机,按了开机键。屏幕闪了一下,然后就暗了,再也亮不起来。
她们又试了好几下,还是无法开机。
“算了。”林霈然从包里取出物证袋,将手机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一会儿回去交给技术部,让他们提取手机里的证据。”
两人走出小院,林霈然刚把院门带上,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钱处的名字。
“林队,你给我们的这几个人的情况我们已经彻底查明白了。”
钱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他们这些人一共分成了两队人,分别于2003年1月1日和2003年12月24日出国,而且出国的方式一模一样,应该是同一个人蛇做的。
“他们是先在粤市报了一个新年旅行,在燕京市办理了港澳通行证,然后在港城旅行期间又报名了美国旅游。在赴美旅行期间脱团,然后不知所踪。为此旅行社还交了大额罚款,这些都有记录我一会儿全都发到你邮箱里。”
“太感谢你了钱处,今天真是辛苦你们的!”
“哪里哪里,我们也是配合工作!”
挂了电话,林霈然把手机揣回兜里,深深呼出一口气。
“钱处那边儿有消息了,走,咱们回去再说。”
两人快步走出胡同,上了车。
林霈然和尤冬青很快就回到了分局,办公楼的灯还亮着大半,透过窗户能看见几个忙碌的身影。
两人先去了一趟技术部,把手机送过去,才往重案一队的办公间走。
她们顺着走廊回到队里,推门进去,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泡面的味道。
办公桌上一字排开好几个泡面碗,程子豪和周兴国正忙着往碗里浇热水。
看到林霈然两人,程子豪招呼道:“老大,尤姐,你俩吃饭了没?要不要一起吃泡面?”
林霈然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揉了揉肩膀:“你们吃吧,我俩路上对付了口麦当劳。话说你们那边儿查得怎么样了?”
徐听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收获很大!”
林霈然又转头看向宋平安,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的泡面碗盖着盖子,他没动,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副被抽干了力气的模样。
“平安,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跟个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被孙鹏程的律师折磨的了……老大,我这还是第一次接触犯罪嫌疑人的律师。”宋平安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这家伙还是个出了名的专门给恶棍当辩护律师的老渣男,我的妈呀!这老奸巨猾的律师……可是太难缠了!”
大家听着宋平安的吐槽,一个个笑出了声。
宋平安哀怨地说:“你们还笑,你们这是把自己的快乐建议在我的痛苦之上!”
林霈然忍着笑,一本正经道:“往好里想再难缠的律师,你也不是没让他占到便宜吗?”
程子豪也从旁边走过来,伸手薅了把他的发顶:“我们小平安今天也算是成长了!”
大伙儿乐乐呵呵吃完泡面,擦了嘴,去会议室集合。
林霈然先把她和尤冬青查到的信息跟所有人同步了一下。
她说完后,江舒缦立刻开口:“老大,这就对上了!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唐勇军,赵宇轩,孙鹏程三人每个月都会给美国那边儿汇款!”
程子豪一碗泡面还没吃饱,这会儿还在啃面包。他嘴里叼着面包,拍掉手上的面包渣,把他们收集的材料递给林霈然。
周兴国接过话头:“然后我们通过电汇地址,查到仨人汇过去的钱都在同一个城市的同一个银行。”
尤冬青捧着茶杯若有所思:“这么说……王彪说的可能没错,只不过是他们三家住在一起,但并不包括王彪家。”
林霈然支着下巴沉思:“也不完全是这样,也许孙鹏程真的想要王彪的妻儿过去。”
徐听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样可以更好地控制王彪,就像孙鹏程控制赵宇轩和唐勇军一样。”林霈然说,“如果不是把他们的家人都安置在美国,赵宇轩和唐勇军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给孙鹏程顶罪?这可是杀人案!”
宋平安眨眨眼:“老大我好像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三人的家人都住在一个地方,也是方便孙鹏程更好的控制他们?”
程子豪摸了摸下巴:“老大说的有道理欸!”
林霈然果断道:“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我觉得咱们有必要连夜提审孙鹏程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探讨起接下来的讯问计划,讨论了二十来分钟,技术部的同事推门进来,把装着手机的物证袋和一个U盘递给林霈然。
“林队,我们在手机里找到了五条录音的音频,另外我们还恢复了手机内存里的短信记录。目前手机能看到所有的信息和音频,U盘是我们做的备份。”
“你们够快的,谢了!辛苦了啊!”
她送走技术部的同事,拿着U盘走回自己的办公位,打开电脑,把U盘插在主机箱上。
其他同事立刻凑了过来,把她的工位围了个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