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鹏程的表情僵了一瞬:“林警官, 你这话什么意思?”
宋平安拢了拢他们新整理的证据, 走过去放在孙鹏程面前。
“我挺好奇的。”林霈然慢条斯理地说,“你之前说你控制了唐勇军和赵宇轩的家人,你是怎么控制的呢?你一个华人,没去过几次美国,你哪儿来的这么大影响力?你不怕他们跑了吗?”
孙鹏程挪开视线:“我……我自然是提前布局了, 我在那边儿……有关系。”
林霈然身体微微前倾,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什么关系?谁?叫什么名字?你们平时靠什么联系, 对方的联系方式呢?你能拿得出来吗?”
“我……”
“你们转移走老人唯一的原因就是你们担心刘康成发现你们在水泥柱子里藏了尸体。”林霈然走过去,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此看来,李成的死你们所有人都是知情的。”
孙鹏程的额头开始冒汗,桌底下他的手指微微攥紧又松开。
林霈然看着他的反应, 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怎么样?孙鹏程,都让我说中了?”
孙鹏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林警官……这些都是你的推测,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就是我一个人干的,你赶紧让检察院起诉我吧!”
宋平安在一旁吐槽:“你倒是对我们的办案流程还挺了解的。”
林霈然凉凉地说:“怎么?心虚了?”
孙鹏程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林警官,我都已经认罪了,你们到底还想怎么样?!”
“你是认罪了,但是你认的罪与事实不符,我们就还是要继续往下查清真相!”林霈然后退几步,背靠桌子,环起双臂继续说,“你是担心港城绕道去美国这条线很有可能只能走一次,老人们走线难度太大,所以才会选择先让老人走吧?”
孙鹏程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别了过去:“林警官,你不用问了,反正我什么也不会说,我要等我的律师。”
林霈然扬了下眉,没有接话,就这样抱臂看着他。
孙鹏程被她盯得浑身不舒服,先换了换坐姿,又清了清嗓子,终于撑不住了。他转头看向林霈然,声音里的底气已经泄了一半:“林、林警官,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好吧,我承认我杀人之后第二天他们发现李成不见了,我没办法只能跟他们坦白说我失手杀了人,还把人埋进水泥里了。所以刘洋才给我出了这个主意,让把几个老人先集体出国,省得他爸爸在家闻到味儿,再发现端倪……”
孙鹏程俨然已经慌了神,慌乱之中随口编的谎言也是漏洞百出。
林霈然没急着揭穿他,继续追问:“说说吧,你们不只是因为所有人都知情就能建立如此坚固的攻守同盟吧?”
“林警官,林队长,我已经全认了!”孙鹏程又急又烦躁,“你就放过我吧,行吗?!”
“你们之所以能建立如此坚固的攻守同盟,只有一种可能性。”
孙鹏程抬起头,目光里带着紧张:“什么、什么可能性?”
林霈然伸手拿过桌上的资料夹,翻到李成尸体的现场照片那一页,抽出照片,“啪”地甩到孙鹏程面前。
“那就是你们兄弟四人全都动了手。李成身上的伤不止一处,根本不像你们所说的那样一击毙命……不过你们的描述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她双手撑在孙鹏程面前的桌面上,压迫感十足。
“人不会忘记对自己来说特别重要的事情,总会在下意识里提起。所以无论是唐永军还是赵宇轩,他们叙述的杀人经过和死者李成身上的伤全都能对上。那李成身上剩下的搏斗伤,应该就是你跟刘洋留下的了,对吗?”
孙鹏程坐在椅子上,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了下来。他没有想到林霈然能通过这些证据推到这种程度,声音开始发抖:“林警官,我求你别问了……你们就当我是杀人犯结案吧!”
林霈然没有停下:“刘康成没有去成美国,是他发现了李成被你们藏在了水泥柱子里,想要揭发你们,结果被刘洋亲手害死了?”
孙鹏程猛地抬起头来,一脸惊恐地看着她:“林警官,你是开了天眼吗?为什么连这个都能算到?”
“如果是你害死了刘康成,即便是慢性中毒也会有一个过程,刘洋要是像他展现出来那么孝顺,不可能发现不了。”林霈然说,“而刘康成感觉不舒服一定会去看医生,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当年你们几个就被抓了。因此只有可能是刘洋利欲熏心,亲手给他父亲下毒,害死了他父亲,再伪装成孝子给他父亲风光大葬,才能成功掩人耳目。”
孙鹏程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唉……就差一周……再有一周,老爷子就能跟着他们一起去美国享清福了。”
“终于承认了?”
孙鹏程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你都推理出来了,我也没有什么能瞒得住了,你说的没错,当天晚上我们几个人都动了手。”
宋平安终于从对自家老大的崇拜中回过神,视线挪到孙鹏程身上:“为什么啊?李成不是答应给你们找新的供货商吗?”
“李成……李成人挺好的,是我们四个当时利欲熏心。”
孙鹏程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面上,回忆了起来。
“出事那天晚上我们本来是想找李成来再好好聊一次的,他来的目的也是想再劝我们一次,那个时候他已经在燕京市注册了一家地产公司,希望我们跟着他一起投资房地产。
“我们第一次听说他要做房地产之后也好好了解了一下,发现确实是很有前景。但那时候我们已经把钱全砸到服装上去了,每个月那么高的利息早就压得喘不过气来。
“看着李成过得那么滋润,心里当然气不过。再加上喝了点酒,情绪越来越激动就打了起来,最后失手杀了人……”
林霈然追问:“你们又是怎么跟刘洋闹掰的?”
“当年是刘洋拉着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做生意,服装这边一直他分大头。但房地产他不懂,这边一直是我在管,加上这两年市场前景好,分红就变多了。”孙鹏程垂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我和赵宇轩从04年下半年开始就分得比他多,刘洋不满意,总拿他父亲死了说事儿,要求我们必须给他分最多。最过分的一次,他一个人就要分走房地产利润的三分之一,再加服装这边的一半……我们仨觉得他太过分了,就吵了起来。”
宋平安:“然后你就找人撞死了他们全家?”
“是的……”孙鹏程垂着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觉得给他房地产的四分之一加服装的三分之一已经很高了……结果就在准备把老婆孩子都送走的前一天晚上,旅行社突然通知说刘洋取消了自己老婆孩子的行程,我们就猜到事情又有了变化。果然没过两天刘洋就又要求增加分红,不同意就去举报我们,跟我们鱼死网破。我一气之下,就找到王彪,给他150万,让他撞死刘洋一家。”
林霈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刘洋一家遇害后,你们就设计好东窗事发时,你来顶下所有的罪?”
孙鹏程苦笑了一声,自嘲道:“没办法……谁让我做的错事最多……”
宋平安还是很不理解:“他们让你帮忙抗下所有罪,你就同意了?”
“那你说我还能怎么办?我身上背着刘洋一家的命,后来又加上王彪的妻儿……但我们的家人都在国外啊,国外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我又指着在国内赚钱……我就想着,真出事儿了,起码还有他们帮我照顾他们,不然他们怎么生活?”
孙鹏程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其实我一直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这事儿不会被发现……刘洋一家老小早就结案了,李成这事儿,只要尸体不被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也不会有问题。当初大柳树村拆迁……刘洋那家房子本来我是想带着赵宇轩和唐勇军趁着夜黑风高亲自拆,再偷偷摸摸把尸体处理了……谁知道那几个王八羔子喝多了就把那楼拆了……”
他双手捂着脑袋,“更没想到你们速度这么快,第一天找上我,第二天就把我抓了……”
……
林霈然和宋平安从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孙鹏程的预审记录。
从走廊到会议室这段路,宋平安跟在林霈然身后,把“狗腿”俩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老大,你真的太神了!你看到孙鹏程的表情了吗?他都傻了!”
两人刚走到会议室,身后传来了江舒缦的声音。
“老大,唐勇军这边儿都交代了。”
紧接着,程子豪也小跑过来:“赵宇轩也都招了!真相确实如老大你推测的那样,他们喝了酒,激情杀人。当时四个人都动了手,一起把李成打死了,又一起把他封进水泥柱子里,所以他们自己都没法儿判断这条命到底应该算在谁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