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里头,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准备火化的手续了。
他们赶到时,郑常安的遗体正被推向火化间。
“等等!停下!”
林霈然快步走上前,亮出了警官证:“我们是南郊公安分局重案大队的!我们接到报案说郑常安死于谋杀,现在郑常安的遗体还不能火化。”
话音一落,那群穿黑衣服的人全看了过来。
郑常安的老婆站在最前面,四十多岁,圆脸盘,面相看着就不好惹。
她上下打量了林霈然几秒,然后朝旁边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人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喊地。
“哎哟!没天理啊!警察欺负人了啊!”
“我弟弟人都死了,你们还不让他入土为安啊!你们这是造孽啊!”
“大家快来看啊,警察欺负人啊!你们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几个人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干嚎,郑常安的老婆酝酿了一下,也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喊。
“你们都来看啊!警察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她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恨不得能把殡仪馆的屋顶都给掀了。
来往吊唁的人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宋平安哪儿见过这场面,他站在林霈然身边直冒冷汗,慌慌张张地扯了扯自家老大的衣角:“老大,这……这怎么办呢?”
林霈然没理他,她淡定地扫过几个撒泼的人,最后把视线落在郑常安老婆身上。
“闹,你们可劲儿闹。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怎么回事。我告诉你们,有人报了案,说郑常安死于谋杀。今几个你们再怎么闹,我们警方也必须调查清楚!大不了我以妨碍警察办案,寻衅滋事,把你们全铐起来带走!”
这几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方才还哭天喊地的几个人顿时噤了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僵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林霈然收回目光,转身对身后的队员低声交代:“走,把尸体带回刑科所。”
……
当天下午三点多,刑科所的法医陆一鸣拿着一个文件夹往重案一队办公间走。
徐听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他,抬手朝他挥了挥。
“陆哥,是郑常安的尸检结果出来了吗?”
陆一鸣点点头,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对,已经出来了。”
“太好了,我去通知我们老大!”
徐听转身快步走向林霈然的办公室,门都没来得及敲就推开了。
隔了几秒,林霈然跟着她快步走了出来。
“一鸣,尸检报告呢?”
“嗯,你们不是要得急吗,我们也不敢耽搁。”陆一鸣把文件递给林霈然,简单说了下尸体情况。
“死者死亡时间大概在2号半夜,尸斑已经固定了。我们解剖时看见胃内有大量未溶解的药片残留,胃粘膜轻度充血。毒物检测显示血液中苯二氮卓类药物浓度远超致死阈值,我们还在心血中检出乙醇,浓度还挺高,他死前是醉酒状态没跑了。”
林霈然翻开报告快速扫了一遍,看到报告最后一句:死因系酒精与镇静药物协同作用导致中枢神经和呼吸中枢深度抑制,呼吸衰竭死亡。
她抬头问:“也就是说死者是服用过量安眠药死亡?”
“嗯,你也知道酒精与安眠药是协同作用,两者同时使用对呼吸中枢的抑制效果急剧放大。即使安眠药用量没到致死标准,加上这顿酒也足以致命。”
陆一鸣顿了一下,语气严肃。
“虽说尸体体表没有明显外伤,无抵抗伤,按理说不排除自杀的可能性……但酒精的存在增加了不确定性。”
徐听扬了下眉:“哼,他老婆还骗我们说他死于胃出血!”
“胃出血?”陆一鸣无语地摇摇头,“这纯扯淡,他老婆说谎了。”
“行,谢了。”林霈然合上文件,挥挥手中的文件,“等案子忙完请你们吃饭。”
陆一鸣笑了出来:“得嘞,林队你要这么说,我可真就惦记上了啊。行了你们快忙吧,有什么事再来找我。”
送走陆一鸣,林霈然拿着文件夹回到办公间,跟队里的人简单说了一下郑常安尸检情况。
程子豪听完猛地一挥拳:“Yes!这次终于可以扳倒那个什么狗屁红山会了!”
林霈然把文件塞进包里,又拿上羽绒服,冲他们抬了抬下巴:“走了,出发去张市的红山滑雪度假酒店。”
重案一队的众人分头上了两辆车,朝着冀省张市出发。
他们刚出门时还是小雪,上了四环后,雪越下越大,没一会儿功夫,车窗外的世界就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
雪花密密实实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快档也只能勉强刮出一片扇形的视野。
等两辆车终于驶入出京高速时,前方的车辆慢慢变多,车速也越来越慢,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堵在高速上,前后左右全是车。放眼望去,尾灯在雪屋里连成一条模糊的红线。
车内广播里,燕京交通台也发布了暴雪橙色预警,又在反复播报着各处路况。
“播报一条紧急路况信息,受大雪影响,本市出京方向多条高速已经启动了临时封闭措施。京广高速出京方向已出现行驶缓慢的情况。京张高速出京方向已出现严重拥堵。”
程子豪见路上堵得一动不动,伸着脖子盯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车尾灯,满脸不耐烦:“今年燕京市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大雪?”
交通台还在继续播报。
“插播一条紧急路况信息。元旦假期在张市滑雪的朋友们要注意了,受极端天气影响,张市几大雪场的道路全部被大雪覆盖。出于安全考虑,今日张市雪场已全部临时关闭。”
坐在副驾的林霈然正要安抚他两句,王局突然打来电话。
她接起电话,等对面说完,“嗯”了声:“对,我们这儿要去张市……嗯,是去红山滑雪度假酒店,查郑常安的案子。嗯?大雪封山?行吧,知道了,那我们先回队里。”
坐在林霈然正后方的宋平安扒着副驾靠背,伸出脑袋看向她:“怎么了老大?”
“王局接到冀省的通报,红山滑雪度假酒店所在的区域大雪封山了,咱们的车子开不进去。”
徐听也从后排探头:“啊?那怎么办啊?我们要先回去吗?”
“嗯,我们先回去,趁这个时间回去见一下报案人。冀省交管局的消息说,最快明天一早能通,反正郑常安大部分产业都在郎市和燕京市,我们争取明天一早赶过去之前,尽量多搜集一些红山会的犯罪证据和人际关系网。”
林霈然打开警灯,指挥程子豪:“往右侧并线,看到前面的出口下高速。”
“好。”
她又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对另一车人交代道:“先回队里,你们在后面跟紧我们,咱们在下一个出口下高速。”
几秒后,对讲机里传来尤冬青的声音:“霈然,有新情况?”
“红山滑雪度假酒店大雪封山,我们先去查郑常安在燕京市的社会关系。”
“明白。”
……
大伙儿堵了一路,回到了队里时已经五点多了。
他们水都顾不上喝,进了办公间就开始调报案人的基本信息。
“报案人叫王然,冀省人,之前在燕京市上大学,学舞蹈的。毕业后就一直在郑常安的夜总会做领舞。”
林霈然到现在还没来及看报案人的信息,随口问道:“报案人和死者什么关系?”
徐听摇摇头:“她说她和死者的私人关系很好,还说死者身体一直很好,每年定时体检,没有胃病,不可能是死于胃出血。”
“她还了解得挺清楚,看来这女孩和死者关系不简单出去吧。啊。”她顿了顿,“报案人住址留了吗?”
“留了。”尤冬青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她,“她租的公寓就在红山威尼斯旁边。”
林霈然扫了一眼地址,抬头喊了一声:“徐听,跟我去见见报案人。”
“好的老大!”
林霈然抓起车钥匙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着办公间里的队员们嘱咐了一句:“你们抓紧时间查一下郑常安的情况和红山会其他人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明白!”
王然住的公寓离红山威尼斯只隔了一条街。
公寓一共三栋,一到五层是商业,六层以上是公寓。
整栋公寓安保设施严格,进大门需要门禁卡,访客得先通过物业联系住户才能进去。
林霈然和徐听找到物业说明了身份,这才被带到王然租住的2026房间门口。
两人按了门铃,王然倒是谨慎,先是问清来客,又从猫眼里看了她俩的警官证,这才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