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全立刻转回头来。
但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林霈然蓦地开口。
“左边!”
她口中喊着左边,眼神示意吴其然往他的右侧偏。
吴其然接收到她示意的瞬间,头部迅速向右偏了过去,把自己和周礼全头部之间的空隙完全让了出来。
而周礼全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个指令是什么意思,听到“左边”这俩字,惊慌之中脑袋本能地往自己的左侧歪过去,整颗脑袋都暴露了出来。
就在此时,林霈然迅速向前跨了一大步,同时抬起枪对准周礼全的脑袋扣动扳机。
子弹正中周礼全的眉心,他脸上得意的神情还僵在那里,枪口还在吴其然脑袋的方向指着,但手指已经扣不动扳机了,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下。
剩下的几人看着周礼全倒在地上,眉心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周莉莉咬着唇,盯着周礼全的尸体,神情很复杂。
陈文君和何铭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森也好不到哪儿去,脸白得像纸一样。
只有孙永海还趴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同一句话。
“我就说我不是卧底吧……我就说我不是卧底吧……”
乔队反应很快,周礼全倒下的瞬间,他第一个冲了出去,几步跨到刘森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猛地往下一压。
刘森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还没来得及挣扎,乔队已经反剪了他的双手,铐上了手铐。
另外两名刑警同时扑向何铭和陈文君。
何铭整个人都已经吓傻了,双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刑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他连反抗都没反抗,直接被按趴在地上,脸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刑警翻过他的手臂利落地铐上,动作干脆得像捆一只鸡。
陈文君也一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刑警按在地上铐住。
尤冬青也迅速上前解开周莉莉和孙永海的绳索,然后拿出手铐扣住她双腕。
林霈然收起枪,走上前帮着吴其然解开了捆在双腕的绳子。
吴其然道了声谢,自觉地抬起双手。林霈然也没有客气,从腰间摸出个手铐,将他的手腕铐住。
所有犯罪嫌疑人落网,刑警们终于松了口气。
乔队留了两个人处理周礼全的尸体,示意其他人押着犯罪嫌疑人们往外走。
林霈然走在最后,低头拿出手机拨通王局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低声汇报:“王局,周礼全用吴其然做人质,已被我击毙,红山会犯罪集团的其他嫌疑人都被我们控制住了。”
“周礼全被你击毙了?”王局顿了下,倒也没有过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行,我知道了,我这边马上联系市局,全面收网红山会犯罪集团,这次一定会把他们的同伙全都一网打尽!”
林霈然“嗯”了声,又简短的汇报了一下方才的抓捕情况,随后说道:“当时情况比较紧急,周礼全明显已经失去理智了,如果我不找准时机把他击毙,吴其然就有生命危险。”
“我明白,你们这次在张市的行动表现的非常好。”王局又交代道,“另外红山会集团头目一定要带回燕京市来审,我会跟张市公安局这边打招呼。对了,吴其然没受伤吧?”
林霈然眉梢微微一扬:“您说钟晨舟啊,他当然没受伤。”
王局笑了出来:“你认出来了?”
“您是不是忘了,您给我看过他的照片啊。他虽然把眉型修了,发型换了,比照片里稍胖一点,猛地一看跟照片的样子不太一样,但细看还是能认得出来的。”林霈然想起王局当初的话,感叹道,“难怪您当时说他情况特殊,还在忙别的案子……合着这哥们儿的‘特殊情况’就是在[hei]社|会集团里当卧底,用四年时间混到了二把手,还差点当上了集团老大?”
她想到了钟晨舟被枪指着脑袋,还倍儿淡定地往孙永海身上泼脏水,挑拨离间。她琢磨了下,又道:“您还真别说,这人确实挺妙的。这要不是郑常安意外死亡,红山会话事人这一职位没准儿真得落他手里。”
王局哼了声:“多新鲜呐,我给你推荐的人,能差吗?正好这个案子结束就让他去你队里任职,你队里其他人应该也没意见。”
两人交流了几句后,林霈然挂了电话,阔步往外走,追上了大部队。
乔队已经指挥着刑警们把红山滑雪度假酒店里那些试图趁乱逃跑的工作人员全部控制住了。
楼门口停着一排警车,还有几辆新到的押解车,刑警们镇压着这些人往车里走。
乔队看到林霈然,眉心微凝:“林队,这人太多了,光靠你们燕京市的人带不走。”
“我知道。”林霈然微微颔首,“先带回你们市局,异地关押的手续我来协调。”
乔队点点头,继续去安排车辆。
几辆押运犯人的警车从红山滑雪度假酒店驶出,前后还跟着一排警车。
凌晨三点多的街道上没什么车,偶尔有一辆出租车开过去,看见警车车队又赶紧减速让到一边。
林霈然坐在副驾,想闭上眼睛眯一会儿,脑子里却全是今晚的抓捕画面。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上结的薄薄一层冰花出神。
凌晨五点,一行人终于到了张市公安局。
南郊重案一队的刑警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各个脸上挂着疲态,大伙儿从燕京市开车过来忙到大半夜,还是这么一个大规模的抓捕行动,熬到现在都有些撑不住了。
宋平安和其他几位身上挂彩的刑警也被周兴国带着去医院处理伤口。
林霈然站在张市的市局大厅里,看着她的队员们一个个东倒西歪找地方坐,干脆让他们先去隔壁的招待所开个房间休息。
他们明天得开车回燕京市,还得给这些人做预审,任务艰巨,得尽量让他们多休息会儿。
她把队员们安顿好,自己临时借了张办公桌,坐在电脑前写跨省抓捕报告。
她需要把红山会犯罪集团几个头目的犯罪事实写清楚,才能把他们带回燕京市受审。
她写到第三页的时候,眼前开始重影。没多久,她支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
乔队怕其他人知道钟晨舟是卧底,再起什么冲突,就一直铐着钟晨舟回张市市局。等他们把其他犯罪嫌疑人都关押后才解开钟晨舟的手铐,让他先去休息,嘱咐他别在那几人面前露面。
钟晨舟向乔队道了谢,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清醒了下,这才往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走。
他推开门,就看见林霈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钟晨舟站在门口停了几秒,轻轻走过去,把搭在椅背上的一件警服外套拿起来,想给她披上。手刚伸出去,林霈然的眼皮动了一下。
她醒了。
看见钟晨舟举着一件外套站在面前,她先愣了一下,然后坐直身体,揉了揉脖子。
“我怎么睡着了……”
“你没睡多久,也就十五分钟左右。”钟晨舟把外套放回椅背上,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这是四年来我搜集到的红山会犯罪集团的犯罪证据,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在燕京市犯的案。有了这个,应该能把他们带回燕京市调查了。”
林霈然听到这话,困意被驱散了个干干净净,一把抓起U盘插进电脑接口。
U盘里面的内容非常详实,红山会的假酒生意、假烟生意的全部销售渠道,购买方的底细,从哪个批发商进了什么货,又卖给了哪些人等等……都查得清清楚楚。
周礼全和郑常安从九十年代初到现在的犯罪记录,桩桩件件,有据可查。
还有那些给红山会顶包的人的详细资料,谁顶的包,顶的什么包,背后收了多少钱,钟晨舟全都写在了里面。
林霈然看着这些内容彻底精神了。
“你这里面的内容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钟晨舟倚在桌旁,唇角微微扬起:“毕竟卧底了四年,总得有点成绩吧。”
他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但林霈然明白,他四年的卧底生涯,四年在[hei]社会里摸爬滚打,四年的如履薄冰,刀尖上舔血有多不容易。
林霈然揶揄道:“你都快卧底成老大了,这成绩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本事挺大!”
钟晨舟挑眉,顺着她的话,开始跟她商业互吹:“本事再大又如何,最后还不是靠着林大队长救场,把我从周礼全的枪口下捞了回来。所以林大队长才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有勇有谋,出类拔萃。”
从1月2号早上发现郑常安出事,到现在1月4号凌晨5点多。钟晨舟在这两天一直精神紧绷着,一刻也不敢放松。
眼下红山会高层集体被捕,他难得放松下来,也有了跟她说笑的心情。
林霈然:“……行了,你从郑常安出事儿起就没闲着吧?跟他们斗智斗勇这么久,不累吗?赶紧歇着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