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上出现了一份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详细的罪名和犯罪证据。
周兴国仔细看完幕布上的犯罪证据,冷哼一声:“我就知道去年西城因为拆迁发生械斗,最终有一人被打死,三人被打成重伤那事儿是郑常安带人做的!”
“没错!当时他们还找别人顶包!”尤冬青抱臂靠着椅背,“一个刚入会19岁的小男孩,怎么可能带着几十号二、三十岁的人去打群架?谁听他的啊!”
宋平安:“那当时为什么没把郑常安抓起来?”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因为证据不足。郑常安多鸡贼啊,他躲在背后下令,冲锋陷阵的事情都是别人干,出了事儿也没人供出他。”徐听把玩着圆珠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摁着笔杆上的按帽,语气无奈,“我们办案都是讲求证据的,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着红山会那名19岁的替罪羊,就连他自己都咬死说是他干的。”
提起这个,钟晨舟也很无奈:“周礼全这个人……他并没有多聪明,能混到现如今的这个地位,纯粹是因为他够狠,而且非常善于利用人性。他还设计了一整套能让下面人心甘情愿顶罪的奖励机制,而且很多事情一开始他们就不经手,因此等东窗事发之后,都没法查到他们头上。
“这次是郑常安突然出事儿,周礼全又为了查内鬼把所有人手机收了,让他们跟外界断了联系,你们又趁机搞了突然袭击,让他们乱了阵脚,这才能让红山会整体出纰漏,让你们有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
江舒缦赞同:“他确实很善于利用人性。”
林霈然又往后翻了一页。
“另外,这里还有周莉莉、刘森、何铭,以及红山会其他犯罪集团重点人物的犯罪证据。这些犯罪证据都是钟警官给我们提供的。”
投影仪上展示出一份份的证据照片,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目击证人的证词等资料。每一份材料都经过精心整理,时间线清晰,逻辑完整。
宋平安看着幕布上的内容,越看越震惊,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钟晨舟,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
“钟哥,你太牛逼了吧!”宋平安眼底冒着光,“在红山会卧底四年,还查到了这么多犯罪证据,你是怎么做到的?”
坐在旁边的程子豪听到后忍不住笑出声:“咱们要是再不捣毁这个犯罪团伙,你钟哥就要做到话事人了。查个他们犯罪记录……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程子豪这么一提醒,宋平安看钟晨舟的眼神更加不一样了。
“你们就别打趣我了……”钟晨舟虚虚握拳抵在唇边,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周礼全这个人生性多疑,而且为人阴险狡诈。其实他今年选话事人,就是为了引起我们内斗。”
尤冬青皱了下眉:“内斗?这话从何说起?”
钟晨舟坐直了身体,语气也变得正经:“红山会犯罪集团原来一共有四个二把手,但这两年周礼全不停地放消息出来,说自己岁数大了不想干了。这几个二把手就开始相互算计,一直到有两个二把手被斗掉。”
江舒缦立刻想了起来:“你说的就是你前老大段永强吧?”
钟晨舟点了下头:“是,我最开始进入红山会就是跟着段永强混,一路混成他的左膀右臂,他和郑常安也是最有机会能成为下一任话事人的人选。”
“我记得当初段永强是去泰国出差时,在泰国车祸身亡。”林霈然问道,“你怀疑段永强的死不是意外?”
“当然。”钟晨舟说,“我怀疑幕后黑手就是郑常安。”
“因为他想当下一任话事人?”
“对。”
周兴国紧接着问:“那另一个二把手魏德胜呢?也是郑常安把他送进来的?”
“魏德胜啊?他是我送进去的……主要是他那段时间有点飘,干的买卖也越来越过分,还哄骗未成年女孩儿涉|黄。”钟晨舟摸了摸鼻子,“正好段永强死后没多久,我成了新的二把手,权限也变得更多。我就收集了不少魏德胜的犯罪证据给王局,里应外合把魏德胜送了进去,然后嫁祸给了蓝湖商会。再后来郑常安挺生气的,就把蓝湖商会干掉了。”
众人:“……”
这心眼子够多的,不愧是卧底四年,差点儿当上[hei]|社|会老大的男人。
林霈然蓦地想到了去年10月查水泥藏尸案时,王局高深莫测地说她跟钟晨舟合作过……看来指的就是魏德胜那个案子。
现在她明白了,王局手上关于魏德胜的那些证据是从哪儿来的了。
钟晨舟顿了下,又道:“而且郑常安和周礼全私下还在做别的生意,我猜测是毒品,但我手上没有证据,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迟迟收网的原因,我现在只知道他每年飞美国就是为了这个生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周礼全不就更没有必要搞这么一出了吗?郑常安是他的心腹,而且地盘最大,段永强和魏德胜一个死了,一个进去了。孙永海算是个文职,手上没有地盘……”尤冬青琢磨道,“这么看来,周礼全似乎不是完全信任他郑常安。他提拔你,也是想让你和郑常安相互制衡,不能让郑常安做得太大吧……可他都跟郑常安合作贩|毒了,为什么还不信任郑常安?甚至需要用话事人这个饵来吊着你们?”
程子豪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你不能用一般思路去想周礼全那个老东西,他啊,自私自利,不信任任何人,只信他自己,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他自己!”
“因为周礼全还有一个儿子,他肯定是希望把红山会最终留给他儿子,让他儿子来当话事人。但如果他直接把他儿子拉过来空降成话事人,大家肯定是不服气的。”
钟晨舟继续说道:“周礼全并不知道魏德胜是我送进去的,他只当是魏德胜自己不争气,被蓝湖商会的人抓到把柄捅给警方。至于段永强……他确实怀疑是郑常安干的。郑常安这个人够狠,周礼全也怕回头他儿子上位了,郑常安再悄无声息的把他儿子也干掉。”
他看向尤冬青:“所以你说对了,他提拔我就是希望我和郑常安能互相制衡……准确来说是用我来制衡郑常安,使得郑常安不敢轻举妄动,这样就能保护住他儿子,让他的儿子平平稳稳的空降成话事人。
“子豪说得也没错,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可能跟他一起在干毒品生意的郑常安。他只信奉‘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观点,你看他设计那个顶罪机制也是这样,只要钱给够,他动动口,就有一帮子人抢着帮他做事儿,为他顶罪。”
江舒缦打断他:“等等,周礼全还有个儿子,我们这边根本就没有查到这些信息!”
徐听也跟着问:“我一直以为他只有一个女儿周莉莉……不过想想也是,他这种自私自利的人,私生子肯定不少。”
“周礼全有一个初恋情人,早年被周礼全通过人蛇送到了美国,那个儿子就是他在美国的初恋情人给他生的,他比周莉莉还大,算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钟晨舟说,“你们也应该查到了,周礼全本人发家是靠他妻子的娘家支持。
“他妻子娘家势力正盛时,他不敢让他的妻子知道他那位初恋情人和私生子的事情。后来他翅膀硬了,吞并了妻子娘家的产业,这才无所顾忌,每年春节去美国,和那个家庭一起过春节。尤其是后来他妻子病逝之后,他对周莉莉就更差了,大学都没有让她念。
“他对他的初恋情人和那个大儿子保护得很好,连周莉莉都没有查到太多关于那个儿子的信息。”
林霈然听完,若有所思:“这么看来,周礼全对郑常安的态度很复杂,一方面跟他合作贩|毒,另一方面……他也怕自己老了之后对红山会的掌控力变弱,护不住自己的儿子,所以利用你来制衡郑常安。这么看来,周礼全是想让你来做话事人的吧?话事人这个位置相当于是个活靶子,他希望郑常安的火力都集中在你身上,等你们两败俱伤之后,再顺势推他儿子上位?”
“对,我也认为周礼全那个老家伙是这么打算的。但贩|毒这条线周礼全只和郑常安对接,对其他人严防死守,我还没查清楚具体他们是怎么出的。”钟晨舟耸耸肩,“本来我想着做到老大这个位置之后就更好介入贩|毒这条线……可惜周礼全和郑常安都死了,对于这条线……目前我也没有什么头绪。”
林霈然盯着他看了两秒,挪开视线没再说什么。
会议室其他人一听好不容易端了这么大一个团伙,却在最关键的一条线上线索断了,情绪都有些往下掉。
尤冬青开口打断大家的情绪:“嗨!但是咱们捣毁了红山犯罪集团啊。这可是盘踞在京津冀地区最大的[hei]|社|会团伙了,可喜可贺不是!”
宋平安直起身体:“尤姐说得对!”
大伙儿也重新打起精神。
“就是,能把这颗毒瘤拔了,也算是大功劳一件!”
“一会儿我会把这些证据整理出来。”林霈然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我们下面要做的,就是分批对红山犯罪集团的重要人物进行预审。这个工作量非常大,希望大家都加把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