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岁。”
“籍贯。”
“海城人。”
……
她将基础信息都核对完毕,随手把文件递给钟晨舟,而后冲着廖玉山抬了抬下巴。
“说说吧,你房间里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廖玉山干笑一声,装傻道:“啊?什么孩子?”
“装傻”几乎是犯罪嫌疑人的祖传技能了,无论犯什么案子的嫌疑人,进入讯问室之后,大部分人上来都先装傻充愣扮无辜。就好像只要他们不承认,这事就不是他们做的,警察就拿他们没招似的。
林霈然见得多了,有时候都怀疑这是不是犯罪嫌疑人们约定俗成的套路。
林霈然也懒得跟他掰扯,直言道:“装瞎挺辛苦的吧?”
“警官,您这是哪里的话?怎么叫我装瞎呢?我是真瞎啊!”廖玉山还在打马虎眼,“你们当警察的得尊重我们残疾人吧,上来就说我装瞎,多不尊重人呐!”
林霈然语气忽地严厉了起来:“还装,要不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廖玉山表情僵硬住,闭嘴了。
“廖玉山,你要是还想争取宽大处理,最好是我们问什么,你就老实答什么,听明白了吗?”
廖玉山讪讪道:“听明白了……”
林霈然敲了敲桌面:“现在说说吧,那个孩子的事。”
廖玉山脸上重新堆起讨好的笑容,张口道:“警官,那个孩子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孩子——”
廖玉山话还没说完,钟晨舟“啪”地一声把手里的材料摔在桌面上。
他收起了之前那副还算是温和有礼的面貌,绕过桌子走到廖玉山面前,双手撑在桌板上,居高临下的逼视着对面的人,周身带着一股匪气的狠劲儿。
“廖玉山,我劝你最好是老实交代,好好回答问题,我们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把你请到这儿来。”钟晨舟的语气冷硬,一字一句地说,“在你房间里发现的那个孩子,我们只需要联系失踪报案的父母一一比对,很快就能出结果。你要是现在不好好交代,到时候我们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听明白了吗?”
廖玉山哪儿碰上过这种仗势,吓得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缩在椅子里,磕磕巴巴地交代。
“警官……我说、我说……孩子是我买的……”
林霈然和钟晨舟对于廖玉山的回答并不意外。
钟晨舟步步紧逼:“你从谁手里买的?”
“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就知道是个女的,大概四十来岁吧……大伙儿都管她叫梅姐。她从南方过来,她卖我的那个小姑娘就是从南方拐来的……”
林霈然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想起钟晨舟之前找到的那张身份证。廖玉山口中的“梅姐”,八成就是那个叫谢梅的女人。
她对着摄像头打个手势,又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钟晨舟明显也想到了那张身份证。
“描述一下她的长相。”
廖玉山回想了一下:“大概、大概一米六几……人挺胖的,有个大肚子……看面相挺凶的!哦对了,她圆脸,小眼睛,嘴是个地包天!”
钟晨舟回头和林霈然对视一眼。
廖玉山形容的长相和那张身份证上的照片基本吻合,身高也在刑科所同事推断的范围内,现有的证据基本能确定谢梅就是杀害院子里死者的凶手。
他转回头,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经人介绍认识的……”
钟晨舟终于直起身子,挑了下眉:“经人介绍?”
廖玉山刚被钟晨舟吓得够呛,也不敢再隐瞒什么,这会儿倒是真的有什么说什么了。
“就、就以前吧……以前我都是在王府东街这边跟游客要点零钱,每个月能挣个一两万,我觉得也行了。结果前段时间回老家过中秋,见到了一个比我岁数大一点的老哥,之前在海城要饭的,他这次回乡开了一辆两百多万的大奔!我就问他怎么赚了这么多钱,他就跟我说,他现在养着六七个残疾孩子,每天让他们上街乞讨,他就在远处看着。人们都很同情这种残疾的孩子,看见了残疾孩子乞讨基本上都会给点零钱,他一个月能赚十几万!”
“于是你就心动了?”
“是……”
“然后呢?”林霈然胳膊搭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他介绍你认识那个梅姐的?”
“是……那老哥说梅姐手上有好多孩子……”廖玉山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两位警官,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我以前真没干过啊……”
林霈然没接他这茬,继续问:“当时跟你交易的时候,除了那个梅姐,还有别人吗?”
“有,还有个男的。”
钟晨舟从文件夹里取出十张照片,推到廖玉山面前。
十张照片中,有两张是李家村那两名死者的。
“这里面有你说的那个男的吗?”
廖玉山摘下墨镜,低头凑近那十张照片,眯着眼仔细辨认。
“没有。”
这个答案似乎在他们意料之中,法医根据现场生活痕迹和毛发化验确认,那栋房子里至少住了四个成年人。目前他们发现了两名死者,再加上谢梅,已经确认了团伙中的三人,而廖玉山提到的应该就是团队中第四个人。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陆一鸣在现场提取到的鼻血的主人。
钟晨舟拢起照片放回文件夹里:“那你描述一下这个男人的具体特征。”
廖玉山陷入回忆:“这个男的南方口音,长相很普通,头发很短,皮肤比较黑。身高的话大概跟我一样高……得有一米八三吧。”
钟晨舟想到刚才做交接的时候,廖玉山站在他旁边,比他矮大半个头。
就这还称自己一米八三?
他面无表情:“我就是一米八三,好好说,你到底多高?”
廖玉山:“……一米七三。”
“他呢?”
“跟我一样高,应该也是一米七三……”
林霈然轻咳一声低下头,很努力地克制自己的表情。
果然,男人只要超过一米七,都会自动进一法进到一米八。
就在这时,讯问室的门被推开,宋平安拿着几张照片进来,放在廖玉山面前。
方才林霈然对着摄像头打手势做口型,就是让他们把谢梅的身份证照片放大打印出来。
宋平安拿了十张照片进来,其中有一张是谢梅的,剩下九张都是特征相似的其他女性照片。(注1)
“你看看,你说的那个梅姐是哪一个?”
廖玉山又低着头辨认半天,最后挑出谢梅的照片。
“梅姐是这个人。”
廖玉山指认的正是谢梅身份证上的那张照片,这样一来也坐实了谢梅参与了拐卖儿童。
宋平安把照片收走,冲着林霈然点点头,出去了。
钟晨舟话锋一转,又问起廖玉山提到的那个海城同行:“你这个所谓的大哥叫什么名字,你还能联系到他吗?”
廖玉山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话。
“自己什么情况都忘了?”林霈然开口,“你那位大哥把孩子虐待致残,这是违法的。你要是替他隐瞒,就是在包庇他!”
“我、我就是……”廖玉山举着双手捶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唉!我就是让钱迷了心了!那孩子买回来之后,我看着也确实可爱,迟迟不舍得下手。给她下毒之前,我还特意带她去王府东街买了一套小衣服,想缓解一下我心里的罪孽。要不怎么能让东街的片儿警给我盯上呢……”
“行了,别嚎了。”钟晨舟打断了廖玉山。
他也看出来了,这家伙属陀螺的,敲打一下就能老实一会儿,不能给他半点好脸色,于是继续厉声道:“少废话!问你话你就好好交代!”
“叫田力,海城本地人。他说梅姐只接熟人转介绍,他也是听村里一个大哥介绍的,他那个大哥没儿子,从梅姐那儿买了个儿子……”
廖玉山果然又怂了,不敢再扯东扯西,老老实实交代了对方的家庭住址,电话号码等所有信息。
钟晨舟睨他一眼:“你就运气好,民警到你家的时候你还没酿成大祸,一会儿跟着我们的警员去做个模拟画像。你好好配合,别耍花样!”
廖玉山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早这样不就完了吗?”林霈然合上本子,“一会儿会有其他警员接手你的案子,好好配合做模拟画像!”
“哎哎,好好,我明白!我一定老实交代,好好做人!”
钟晨舟把预审记录推到他面前:“仔细看一眼,没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签字吧。”
林霈然先一步从讯问室出来,去了隔壁的监控室交代徐听:“你刚才听见廖玉山提到的跟谢梅一起的男人,还有他那个海城的同行田力了吧?你带着廖玉山去做个这两人的画像,画像出来之后马上发布通告,全市征集线索。就是把地挖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查出来。再联系海城警方,根据廖玉山提供的信息去把田力抓了,我去找王局申请通缉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