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大致扫了一眼这些资料,随手放在桌上。
“一天之内破了凶杀案,带回了四名被拐儿童,还从犯罪嫌疑人口中套出了其他被拐儿童的信息,你们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了!”王局冲林霈然竖起大拇指,“接下来的工作交给我们了,我去联系各地的公安局,争取把剩下的28个孩子们也都找回来!”
王局顿了下,看着林霈然眼底的红血丝,又道:“你们从昨天早上接到报案就一直没歇着吧!你现在带着你队里的人赶紧回去睡觉,可别熬出个好歹来。”
林霈然点点头:“行,那我们先回去休息了。”
她回到办公间,通知重案一队的队员们都回家休息。
当天下午,南郊区公安局迅速和各地公安局展开合作,启动了带孩子们回家的专项工作。
只是这项工作比抓捕还要难。
谢梅流窜地区广,潜逃时间长,地区跨度多半个中国,时间跨度长达十年。那些最早被拐卖的孩子当年才四、五岁,现在都是上初高中的年纪了,孩子的模样早就变了,家长的容貌也老了,比对工作异常艰难,工作量非常巨大。
哪怕是林霈然他们提供了详细的买家信息,各地公安局也四处奔波了一个多月,才把这些孩子找齐。
最初那些从重男轻女家庭里被拐走的女孩儿们很多不愿意回去,警方也没有强迫她们,让她们自己选择未来的生活。
……
林霈然当天从局里回到家,窗帘也顾不上拉,换上睡衣倒头就睡。
等她睡醒一觉睁开眼时,已经到了下午6点。
夕阳的余晖慢慢黯淡,仅剩的光亮透过窗户洒了进来。房间里没开灯,屋内的线条变得模糊。
林霈然窝在床上根本不想起来,可她一天没吃饭,肚子早就发出了抗议。
她挣扎了一下,到底没抵过胃部的抗议,慢吞吞地穿上毛衣,套上羽绒服,下楼觅食。
林霈然沿着小区门口的底商一路走,最终停在一家兰州拉面馆子门口,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点了一碗牛肉面。
她点完餐刚坐下,门再次被推开。她下意识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钟晨舟?”她笑了下,“这么巧?”
钟晨舟扬了扬眉梢,走过去:“看样子你也是睡到现在,饿醒了出来找吃的。”
“是啊,连续一天一夜没睡觉,觉根本睡不够。”她顿了下,随口问,“你也住这附近?”
“嗯,我就住这小区。”
“那还真挺巧,我也住这儿。”
两人寒暄了两句,钟晨舟去吧台点了餐,回来后顺势坐在她对面。
他俩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刚吃完饭,林霈然收到了表妹方冉发来的短信。
『姐姐姐!我在The Rose!你能来一下吗!江湖救急!!』
The Rose是南郊老城区酒吧街内的一家酒吧,而今天周三,按理说她那上高二的表妹刚放学没多久,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怎么会在鱼龙混杂的酒吧里?
她顾不得多想,扯了张纸,快速地擦了擦嘴,言简意赅:“我表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让我去酒吧接她,我先走了。”
钟晨舟正好也吃完了,跟着起身:“我车就停在小区门口,离着很近,我送你去吧。”
林霈然自己的车停在小区楼下,一来一回还得走个几分钟。她怕方冉出什么事儿,一分钟都不想耽误,就没有拒绝:“行,那麻烦你了。”
老城区离这不算远,从小区过去车程十来分钟,只是胡同里面各种单行道,还不好停车。
钟晨舟只能把她送到胡同口,让她先进去找人,自己再找地儿停车去。
这条酒吧街所在的胡同狭窄,房屋老旧,招牌大红大紫的,一个比一个花哨。
林霈然推开其中一家酒吧大门,烟味和酒味扑面而来。
酒吧里比外面暗得多,头顶上的灯光五彩斑斓,舞池中央,几个染了头发的小年轻正摇头晃脑。
林霈然没管这些,直接走向吧台最里侧,靠着墙角的卡座。
她的表妹方苒正缩在卡座角落里,手里攥着小灵通,看着弱小可怜又无助。
她看到自家姐姐的那一刻,懦懦地开口。
“姐……”
林霈然微微颔首,又扫了一眼坐在方苒对面的男人。
男人一头黄毛,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毛衣,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正眯着小眼睛打量林霈然。
他脸上带着坑坑洼洼的痘印,眼睛小,嘴唇厚,长得着实有些辣眼睛。
也难怪方苒放学后背着父母兴高采烈地偷跑出来跟网恋对象见面,看到真人后又立刻给她发短信求救。
林霈然收回思绪,冲着黄毛语气平平道:“抱歉,我接我妹回家。”
她话落,伸手扣住方苒手腕,把人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大步向门口走去。
黄毛正愣愣地看着林霈然这张过于惊艳的脸,看到她拽着方苒往外走,这才回过神儿来。
“哎哎哎,等一下嘛!”
黄毛三步并作两步,跟着酒吧大门,追上她们,伸手就要去揽方苒的肩膀。
“两位美女,来都来了,一起吃个饭呗!走走走我请客,对面有家烧烤还——”
黄毛话还未说完,林霈然转身一把钳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将他的袖子从腕间撸到小臂,快速扫了一眼。随后她手腕一翻,反扣住黄毛的胳膊,顺势将他整个人拧了过去,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压得他动弹不得。
整套动作不到5秒,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方苒只觉得自己眨了下眼的功夫,黄毛就贴墙上了。
她老老实实躲在自家姐姐身后,大气不敢出。
“嘶……疼疼疼!”黄毛脸被按在墙壁上,疼得呲牙咧嘴。
林霈然没搭理他,单手抽出口袋里的手机按了几下,又把手机塞了回去。
“你他妈谁啊!”黄毛被按在墙上,挣扎了两下,却发现这位漂亮的女人下手忒狠,还力气大,他完全挣脱不开,“不是,你有病吧!老子好心好意想请你们吃个饭,你怎么还打人呢?!”
“警察。”林霈然单手掏出警官证,举到黄毛面前晃了晃,“刚才在酒吧里又吵又暗,没怎么注意你,你追出来我才发现……你吸毒吧。”
刚才酒吧里又暗又吵,烟酒味儿刺鼻,她没注意到。
出来才看到,黄毛瞳孔缩的跟针尖似的,对光几乎没有什么反应,鼻翼两侧有轻微抽动,嘴唇干裂,说话时嘴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腥气。
就黄毛这状态,稍微有经验点的警察就能判断出这货肯定是吸了。更别说林霈然入行以来多次和禁毒大队合作抓捕毒贩,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个人吸没吸。
黄毛神情大变,嘴里还在嚷嚷:“你放屁!你他妈凭什么说我吸毒,你有证据吗?”
“瞳孔针尖样缩小,身上有特殊气味,胳膊上的针孔有新有旧,看你这状态还属于兴奋期,吸完不超过两小时?”林霈然加重手上的力度,语气凌厉,“海|洛|因?对吧?”
黄毛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眼神飘忽,拼命扭动身体,挣扎得更加剧烈:“你胡说,你血口喷人!这些算他妈什么证据!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能冤枉人吗!”
周围人原本还有人围着看热闹,听见“警察”和“吸毒”俩词,大伙儿倒吸一口凉气,四散开来。
“要证据啊,简单,一会去做个尿检就知道了。”林霈然膝盖又顶紧了一分,疼得黄毛嚎叫一声,“几分钟出结果的事儿不耽误。”
方苒听到“吸毒”俩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学校里的那些禁毒知识讲座中的那些描写和图片,吓出一身冷汗,腿也有点发软。
黄毛是她网恋男朋友,之前他给自己发过照片,照片虽然糊得要命,但能看出男人清爽小帅,性格阳光开朗。
她偷偷跟黄毛聊了一个多月,今天又骗爸妈说跟同学一起去书店逛逛,一个人偷偷的坐公交跑来。
结果真人长这样,还吸毒。
方苒的少女梦碎成了渣渣,只觉得恶心反胃。
她以前还觉得一头黄发很Fashion,现在想想就有些后怕,如果不是姐姐来了,她不敢想象后面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钟晨舟停好了车赶了过来,瞥了一眼林霈然手里的人,心下了然:“吸了?”
他说着,顺手从林霈然手里接过人,解放了林霈然的双手。
“嗯,我已经通知附近的民警过来拿人。”林霈然腾出手来,这才顾上方苒,扭头看向她,“你刚才在酒吧没乱喝东西吧?”
方苒想起刚才在酒吧里,黄毛笑嘻嘻地给她倒了橙汁。
好在她的恋爱脑在见到黄毛的那一刻就吓没了,终于记起姐姐告诉她,不能在这种场合乱喝东西,就没敢喝。
她又是一阵后怕,拼命摇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