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轩的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东三环的车流。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的面相带着几分凶狠,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匪气。
林霈然看清赵宇轩的长相,脚步顿了下,和身旁的周兴国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个眼神。
赵宇轩看见林霈然和周兴国走进来,没急着起身,先伸手示意了一下会客区的沙发:“两位警官请坐。”
林霈然和周兴国在沙发上落了座,赵宇轩这才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在两人对面落座。
他双腿交叠,看向林霈然,泰然自若:“二位警官喝点什么茶?”
赵宇轩的语气沉稳,姿态放松,是个见过大场面的狠角色。
他上来摆出这种姿态,也是在试探面前这两位警察好不好对付。
“茶就不必了。”林霈然开口道,“赵老板应该知道我们过来找你什么事儿。”
赵宇轩点点头:“前台小吴跟我说了,二位警官找我来,是想了解水泥柱子里那具尸体的情况吧。”
“没错。”林霈然语气平淡,“这次来就是特意找你了解点情况。”
“不好意思啊,两位警官。”赵宇轩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歉意,“这事儿啊,我恐怕帮不上你们什么忙。我呢……就是个干拆迁的,工地上出现了尸体,你们应该去找盖房子的人,而不是找我这个拆房子的人。”
周兴国听他这话,笑了笑:“哦?赵老板你是真的不知情?”
“当然。”赵宇轩面不改色地端起自己的马克杯,“恕我直言,您二位这种行为……就好像凶手拿菜刀杀了人,你们去找卖菜刀的小卖部讨要说法一样离谱。”
林霈然没有急着接话,她调整了下坐姿,偏头看向周兴国。
周兴国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袋,又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五人的合照,放在了茶几上,推到了赵宇轩面前。
林霈然的目光一直落在赵宇轩脸上,她清楚看到赵宇轩端着马克杯的手顿了下,眼神也变了变,又很快恢复正常。
林霈然点了点那张照片,似笑非笑:“赵老板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总该记得这张照片吧?”
她走进办公室,看清了赵宇轩的长相后,就确认他照片这五个人中的一员。
根据李成家属的指认,这位赵老板就是那个五人中最聪明,脑子最活络,赚得最多的赖皮。
他们之前只确认了照片里的其中三人,而赖皮和泥水佬无前科,他们的户籍和证件照没有录入进公安系统数据库。想要查明这两人的信息,只能依赖各处走访,人工比对。
但从接到报警到现在才十几个小时,队里人手就那么几个,哪怕叫着相关辖区民警一起走访调查,短时间内能查到的信息依旧有限。
林霈然倒是没想到,这位拆迁公司的赵宇轩就是照片中的赖皮。
赵宇轩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沉默了片刻:“这……当然记得。这是老刘家盖房子的时候,我们几个好哥们儿一起过去帮忙,老刘村里的老伯给我们拍的照片。”
周兴国在旁边接了一句:“这不是记得挺清楚的吗?”
他伸手指向照片上的死者李成:“那你认识这个人吗?我听说你俩关系还挺好吧?对吗,赖皮?”
赵宇轩的目光在李成的脸上停了一下:“这……我当然认识了。”
林霈然声音沉了下来:“那你还说自己不知情?”
“警官,我确实认识李成。”赵宇轩抬起头看向他,“但我认识他,并不代表我就对那起案件知情。”
“是吗?”林霈然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了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那这个你怎么解释?”
她拿出的是赵宇轩收购刘洋服装厂的合同。
赵宇轩的目光落在合同上,眼神变了变,又很快恢复自然。
他叹了口气:“老刘的表弟就是个烂赌鬼,最近我还听说他染上了毒瘾。我是怕他把老刘的服装厂毁了,这才出钱收购的。我这么做,只是想给我们兄弟留个念想。”
“尸体出在你的工地,刘洋的服装厂也正好被你收购了。”周兴国盯着他,“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可能真的是巧合呢?警官……我真的什么也没干。”赵宇轩摊了摊手,“我还是那句话,我就是一干拆迁的,尸体出现在我拆迁的工地,我也很诧异。”
周兴国眯起眼睛,把照片和合同拍在茶几上,压迫感十足:“刘洋家盖小洋楼的时候你就在现场,刘洋死后你收购了刘洋留下的服装厂,如今这栋楼的拆迁工作又是你司承接的,工地里出现的尸体正好是你哥们儿。就这样你还说自己不知情,你这是骗鬼呢?”
“这位警官,即便如此,你也证明不了我跟李成的死有关系。”赵宇轩脸上的笑意收了,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我真的跟李成的死有关系,你觉得我会让你们发现这具尸体吗?”
“你这话看似有点道理。”林霈然盯着赵宇轩的眼睛,“但我们问了那三名拆迁工人,那栋小洋楼并不是他们负责拆迁的项目,他们是听说那里闹鬼,为了证明自己胆儿大,大半夜的借着酒劲儿把楼拆了,这才让藏在水泥柱里的尸体暴露出来。”
赵宇轩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又极快地恢复正常。
如果不是林霈然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他这转瞬即逝的失态。
赵宇轩拿起马克杯喝了一口,再放下,挤出一个笑:“警官,你说的这些也都只是你们的猜测,你们也没有证据。”
林霈然点了点头,居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没错,我们现在的确是没有证据。今天来呢,也只是和你了解些情况。现在我们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赵宇轩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爽快,又是一愣,随后立刻接话:“既然如此,那我就让我的秘书送送两位警官。”
他隔着玻璃对一个女孩招了招手,林霈然抬手打断他,站起身来:“不必了。”
周兴国把手里的文件收进档案袋里,也站起身,跟着林霈然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周兴国低声骂了一句:“赵宇轩这老小子,摆明了就是有问题。”
“没错。”林霈然的目光落在电梯楼层显示器上跳动的数字上,“但是我们现在的确没有证据。”
两人走出写字楼,回到车上。
过了一会儿,尤冬青和江舒缦也回来了。
周兴国把赵宇轩这边的情况同步给两人听,无奈地摇摇头:“这老小子被问到关键地方就一句不知道,比泥鳅还滑。”
尤冬青听完,安慰周兴国:“没事儿周哥,我们这边儿倒是有点新发现。”
“赵宇轩这栋写字楼一层有一家茶餐厅,他经常去那儿吃饭。”江舒缦说,“我们把照片拿给茶餐厅老板了,他指着照片里的棒槌,说这个人今天早上还跟赵宇轩在那里吃早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水泥封尸案(6)
尤冬青接过话:“那老板说,两人吃个早饭还特意选了包厢,饭吃到一半两人吵了起来,吵得特别激烈,所以老板对他们俩印象深刻。”
林霈然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尤冬青又想起来了什么,拍了下脑门:“哦对了,徐听他们那边刚才也传了消息过来,说棒槌已经认罪了,大包大揽说全是他做的。”
林霈然若有所思:“那就很有可能是两人今早争吵之后达成了某种协议。”
周兴国一拍大腿:“我就说姓赵的这老小子肯定有问题!霈然,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林霈然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车窗外的写字楼:“查他!周哥、舒缦,车子留给你们,你俩跟住赵宇轩,他一天都去过哪儿、见过谁,都要一五一十地查清楚。”
“明白!”
林霈然推开车门下了车,尤冬青跟在她身后。
“咱俩打车回去。”林霈然说,“是该去会会这个棒槌了。”
……
林霈然和尤冬青回到队里的时候,正好看到徐听和程子豪从讯问室里出来。
尤冬青简短地把赵宇轩那边的情况给三人讲了一遍。宋平安听完,眼睛亮了一下:“尤姐你的意思是凶手是赵宇轩,棒槌是帮他顶包的?”
尤冬青哭笑不得地摆摆手:“等会儿,我可没这么说,别瞎猜。”
“你尤姐说得对,现在下这个结论还为时尚早,我们办案要的是证据,不过这的确是目前的调查方向。”林霈然扭头看向尤冬青,“走吧尤姐,咱们俩去会会这个棒槌。”
尤冬青撸起袖子:“走着!”
两人稍微准备了一下,便让人把棒槌唐勇军重新带进了讯问室。
唐勇军走进来的时候,看见讯问室里坐着的是两个美女,也没当回事儿,咧嘴一笑:“嘿,你们这些警察也真有意思。刚才那俩警察问我的时候,我不是已经全认了吗?怎么着,我都招了也不行?你们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又找来两个美女?这是跟我玩车轮战,还是打算用美人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