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碗田螺,20年恩怨
「我那时候就跟春丽说了,她想要吃跟我说,我给她拿,后面就剩下几根了,春丽问我,我说就剩几条了,这是我妈给我的,我要吃,她要饿,我去等你哥下班,我找他弄一包炒黄豆回来。」
说到这里,张荣英的语气也拔高,「但等我回来,我的红薯条已经被妈翻出来给春丽吃完了,还说啥我是大嫂就应该让着春丽,让我别自私自利,但那是我娘家给我的红薯条,我说了,你想吃要问过我,我同意了我会给你,我就剩那几根了,我都说了我自己要吃,我给你买了炒黄豆。」
钱春丽赶紧摇头,「我不知道是从你屋里翻出来的,我也是你闹起来才知道的,我要知道,就算再馋,我也不得吃。」
张荣英冷着脸继续道,「还有那次,我记得是保军三岁的时候,他生病了,馋田螺,我挽着裤腿胆战心惊的半夜偷偷去塘里摸了两碗,我回来洗了剪了又去找了紫苏煮了出来,从头到尾我一个人冒风险,一个人忙活。
我记得,当时你在奶你家老二,平日也没个油水,虽然那时候我俩关系已经不怎么好了,但我还是体谅你不容易没奶水,体谅你家老二饿的哇哇哭,我给你分了一碗田螺。」
钱春丽点点头,「对,那时大家都没得吃,你给我田螺,这个恩情我记着。」
张荣英道,「保军还不会嗦田螺,我用牙签一点一点将田螺肉给他挑出来放碗里,你那碗吃完了,我这碗也挑完了。
但我就出门倒了一下田螺壳,再返回来,我保军碗里的田螺肉,就有一大半完都到你碗里去了,你记得吗?」
钱春丽已经快哭了,「怎么不记得,一辈子都记得,就是那次,你倒完垃圾回来就把桌子掀了,扛着我一个过肩摔给我砸地上去了,鼻血糊了我一脸,满屋的孩子吓得哇哇叫。
后面妈过来拦架,你把妈都打门口沟里去了,拉都拉不住。
你跟疯了似的,根本就不听我解释,大闹一通。
后面因为这事闹的,你偷偷去塘里摸田螺的事也被人知道了,还被带去了革委会接受教育,说你占公家的便宜关了七天,还写了检讨被批判,出来都没个人样了,等你回来就恨上我们了。」
小叔子李金强低着头没有说话,那次的事闹的太严重了,他跟他哥都打了一架,两家彻底有了隔阂。
张荣英冷着脸道,「你们那时候都觉得我经常发脾气,觉得我因为一点小事闹的家里不得安宁,觉得我被革委会抓去教育是我自己的原因,甚至怪我影响了家里的名声对吧?」
钱春丽连忙摇手,「大嫂,我们没有…..」
张荣英打断她的话,「我愤怒的原因是什么你们不知道吗?我明明对你那么大方,我娘家省下来的口粮,我看你怀孕我分给你,我冒着那么大风险半夜泡塘里摸上来的田螺,我看你没奶我还分你一碗,结果你是怎么对我的?
我把你当亲姊妹似的,我肚子还饿着呢,我分你一份,结果你当你该得的,你还跟老婆婆一起讲究我,觉得我斤斤计较。」
「钱春丽,我跟你说过的,我的东西,你问过我,我同意了我会给你,但你不能抢,你找我借肥皂,要洗头油,借布票,我给你了没有?
我对你不抠,我也不在乎那点东西,但我的就是我的,你得问过我,不问自取就是偷,这还只是提着了两件事,这种事数不胜数,我愤怒不是应该的吗?」
钱春丽直接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抽噎,「嫂子,我知道你对我好,对不起,你真误会我了。
你被抓去革委会不是我们举报的,我对天发誓,我们要干出这种事,让我被天打雷劈。」
李金强见媳妇都哭出来了,拧着眉头看了一眼角落的母亲朝着张荣英道,「大嫂,你啥都好,就是性子冲,啥都不听人解释,春丽就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哎~」
张荣英上辈子跟小叔子家僵到死,她不喜欢家里人跟这个小叔来往,有啥事都是李金民自己来走动,但后面她听着侄女保翠说,她妈死之前,都想找自己说开,所以她也清楚这中间有些误会。
「我也想着她不是这样的人,但她也一直没找我解释过,今天我就是上门来跟你们说开的。」
李金强叹了口气,「是妈,我哥有正式工作,你娘家条件也好些,能时常贴补一些给你,我那时候是学徒工,没什么工资,春丽娘家也条件也差,妈见我比较弱势就偏着我们一些。」
坐在角落的李老太太冷着脸出声了,「都是一家人,亲兄弟,你做嫂子的让着弟媳妇怎么了?
你那红薯条是我拿给春丽的,她怀着娃呢,又没有娘家贴补,我听到她向你讨了,你宁愿藏在床底下都不给她。
是我翻出来的,我跟她说是你们小姑子送回来的。」
张荣英眼皮子耷拉下来,「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钱春丽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还有田螺那次也是,妈见保全没奶水饿的哇哇哭,心疼,正好你出去埋田螺壳了,她见保军碗里一碗田螺肉,端过来就给我扒拉了半碗,我说我已经吃过了,我不要。
她说保军一个小娃娃吃不了那么多,让我趁着你不在赶紧吃,吃了就有奶喂保全了,我不要的,我端着碗正要倒回保军碗里,你就回来了,见保军哭着喊着说我抢他田螺吃,一句话不说就掀了桌子,扛着我一个过肩摔就砸地上去了。」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钱春丽现在想起来还委屈的要掉眼泪,田螺肉是婆婆硬扒到她碗里的,她不要的,结果她被打的一脸血,还背了这么多年锅。
「那时候你脾气正上头,我一时也不敢跟你说,你平日就怪她偏心,偏她还对我好,我没说啥,你都给她打沟里去了,我要说了,你再给她也一个过肩摔砸一脸血,那我不是白眼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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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婆婆死了,你怎么不跟着去
李老太太见两个儿子都带着责备的眼神看向自己,梗着脖子道,「也不是我告的秘,是张荣英闹得太厉害了,搁院子里面吼呢,把春丽打的一脸都是血,我都打沟里去了,周边人都看热闹来了,这能瞒得住吗?」
李金民想起当初自己媳妇从革委会出来那样子,再回忆起自己跟李金强打的一头的血,扯着嗓子朝着李老太吼道,「你说你为啥要干这个事嘛?」
「那田螺是荣英下去摸来的,还是她洗的她煮的,她自己都没吃呢,我家除了保军还有保国和保霞,那年代谁吃饱了?她都已经给春丽分了一碗了,你还要干啥啊?
荣英不愿意,春丽也不愿意,你偏要弄这一出,前头我都给你打几次掩护了,你还切荣英的肥皂给春丽,那都是我给你打的掩护,我揽在我身上了。
她们俩本来好好的,你非要在这中间搅合这个事。」
李老太并不觉得自己有错,「都是一家人,相互帮着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你是大哥,她是大嫂,让一下弟弟妯娌怎么了?她那肥皂用着,春丽也想用,金强又没工资,都是李家的媳妇,就她高贵不一样?我切点给春丽怎么了?
还有那几根红薯条的事,就几根红薯条,春丽肚子怀着娃呢,饿的翻来覆去睡不着,都是一家人,反正她也是藏在床底下,给春丽怎么了?
再有那田螺的事,我知道是她摸来的,也是她煮的,可保全那时候才两个月,因为没奶饿的哇哇哭,保军那么大了,已经可以啃窝窝头了,我是当奶的人,我看着不心疼吗?」
越说李老太越觉得自己一片苦心,朝着李金民厉声喊道,「你那时候保国保军保海三个儿子了,你兄弟才保全一根独苗苗,我就看着他饿死吗?
就半碗田螺肉而已,让给你侄子怎么了?保军少吃两口没关系,保全没奶,少了这半碗田螺肉,弄不好就养不活了呀。
谁知道张荣英性子那么大,闹成那样子,她后面给抓革委会去了,全都是她自找的,怪不得谁。」
李金强也跟母亲争辩,「妈,这是两回事,你要心疼春丽,你可以自己去摸了给春丽,你不能抢大嫂的给春丽啊。
她就算不给,我们也怪不上她,更何况,她都越过自己和另外几个孩子给春丽分了一碗了,你还抢她另一碗,她不肯不是应该的吗?」
李老太认死理,「我觉得一家人就是要相互帮忙,那碗田螺肉给保军只是一个想头,给春丽,那可是关乎保全能不能活下来,你们忘记了?就那年,我们坊好几个娃娃没养大呢。」
哪怕过去二十来年了,张荣英想起自己被关在革委会那几天的惊恐,都恨不得把老婆子打死,可对方年纪这么大了,她也不能真拿她怎么样,气的她插着腰站起来就骂。
「你觉得,你觉得,啥都是你觉得,这么多年你还觉得你没错,那半碗田螺肉不还没吃到保全嘴里,你看保全有啥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