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荣英看现场花钱如流水,不管是喇叭队还是席面,都弄的可以说有点浪费了,私底下拉着秋平劝。
「秋平,你们后面还得过日子呢,随大流就是了,这钱花的太铺张浪费了。」
秋平眼里都是血丝,疲惫的点了支烟,「婶子,我后悔啊,我这心里喘不过气,你就让我花吧。」
他搓了一把脸,「之前我奶还在的时候,我手上抓着钱不敢乱花,她年纪大了,我怕她身子不好要用钱,又想年底买房,我奶和冬梅也是能省就省,总惦记着攒钱让我成个家。」
「之前啊,总觉得以后日子还长,等我有出息了,我就好好孝顺我奶。」
「结果你看......呵呵~」
「我奶在的时候我都没孝顺,没让她跟着我过上一天好日子,谁也不知道以后是哪个先来?」
他的表情在烟雾下很是疲惫,"以后我再也没机会给她花钱了,这辈子,我能给我她花钱的地方,也就这场丧事了,早知道,早知道.......」
后面的话,说的太小声,张荣英没听清楚。
但秋平想说什么,她心里多少是有数的。
秋平吸了吸鼻子,「我奶苦了大半辈子,啥都比不上人家,走之前没儿孙在身边守着,就一个闺女,我不想她最后一程还冷冷清清,她喜欢热闹,她年轻的时候老喜欢看戏了.......」
尽管秋平说话的语气平的像一潭静水深流,没有丝毫哽咽,可每句话落在空气里,都带着千斤重的委屈和遗憾,那种悲伤压的人喘不过气,仿佛能听见他藏在平静之下撕心裂肺的嚎啕。
张荣英也不再多说,如果这样能让他好受点,就当是回馈街坊邻居帮忙吧。
以后秋平肯定要时常出去,冬梅一个人住在这边,这些大手大脚送出去的花费,能为冬梅带来一两句暖心的话也好。
毕竟这个社会,本就是一个势利的社会。
代兰亭还没下葬,李保喜那边已经要出发了,张荣英再次找到了信用社家属楼找李保国。
李保国听了张荣英的来意,控制不住情绪跳脚。
「我欠你的吗?电话机这边还没弄好呢,你又让我送老六去上海读书,她是我生的吗?啥都找我,你就我一个儿子吗?老三老四不是你生的是吧?
我不用上班了吗?我是大哥我就该的吗?啥都是我,什么都找我,我不去!!!!!」
李保国要气死了,原生家庭的痛!
张荣英本想自己亲自送李保喜过去的,但代兰亭咽气前被赶出来这件事就像是一道雷似的挂在头顶,张荣英总怕要出事。
也不知道李保军真的是扫把星还是咋的,围着他一圈的兄弟里面,黑呆嘎了腰子,红狗坐牢去了,秋平也不对劲了,张荣英总怀疑代兰亭的后事一弄完,他肯定要找场子的,他肚子里面憋着气。
他把对代兰亭的愧疚以及自己没见上奶奶最后一面,把所有的一切都憋在心里,张荣英怕代兰亭下葬后,秋平会找房东洪婶那边泻火。
这一个弄不好出人命了,秋平也要进去,秋平要真出了啥事,那冬梅也活不成了。
所以这次李保喜去上海,张荣英打算让李保国跟李金民送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我是看中你才找你的,老三就是个棒槌,他能干啥啊?当初读书的时候不会写作业光咬铅笔头了,他铅中毒都二十来年了,能跟你比吗?
至于老四,老三是个棒槌老四就是个搓衣板,打群架他都只敢揍娃娃,这种就算他争抢着要送,我还不放心呢!
你不一样,你是家里领头羊,你办事我放心,再说你是长子,是家里顶门户的,你放心,你为这个家付出的,全家上下都看在眼里呢~」
张荣英捧了李保国一番,然后话锋一转,「再说老六是干啥去了?她是到上海读医科大学去了,等以后读出来,她是啥啊?
多少人想要巴结还没地方巴呢,我这也是偏心你,要不,这种好事我找你?人这一辈子谁敢说一辈子没个头痛脑热的?
保喜都这把年纪了,能记事了,你对她的好她又不是看不见,以后她有出息了,你这个大哥是不是要越过老三老四他们,排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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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开解秋平
李保国在张荣英一把「捧」和「诱」之下,老老实实的请假送李保喜去上海了。
还找了单位关系,买了三张卧铺票。
张荣英也大方,二话不说报销了,还把这一路上要花的钱也给够了,甚至还多给了一些,直言让李保国在上海给孩子和唐红梅带点小礼物。
千交代万交代,把人送去了火车站。
李金民提着东西在前面库库走,李保国跟个大爷似的,提着个小包跟在李金民后面,因为要去大城市,还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的白衬衣西裤新皮鞋。
张荣英在最后,拉着李保喜仔细交代,「到学校安顿好了给家里写信,以后钱我就直接给你汇过去,这路上带多了也不好,要缺啥你让你爸你哥带你去买,好好读,有要紧的事直接给家里打电话,你大哥已经找人给家里装电话了,到时候装好了,我让你二姐回信告诉你。
跟同学要好好相处,各地风土人情不一样,饮食习惯也不一样,合的来的就合,合不来的咱也不必巴结讨好上去合,要有人欺负你,不要忍气吞声,咱不惹事也不怕事。
另外一个最重要的,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读书,大城市繁华,楼高人多,啥新鲜玩意都有,但你是去学本事的,学堂里面的知识,才是你往后站稳脚跟的底气,可不能被外头的热闹迷了眼,耽搁了学习的正事。」
李保喜点点头应声道,「我知道了妈,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张荣英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还有啊,你年纪还小,妈不是说不让你交朋友,但大城市的人杂,处对象这事不急,慢慢来,你现在正是长本事的年纪,别早早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了。」
李保喜到底还是个姑娘,有点羞涩的一跺脚,「妈,你别说了,这些道理我都知道,我是去学习的,你放心吧,我会把心放在学业上的。」
火车在眼前缓缓启动,张荣英朝着火车上的人影挥手,「在外头凡事多留心,常给家里写信,妈等着你学业进步的好消息。」
李保喜也朝着张荣英挥手,「妈,我记住了,你回去吧。」
代兰亭停灵三天后,出殡了,冬梅跟在后面哭得站不稳,周边都是看热闹的,大家指指点点低声的交头接耳,时不时的露出笑。
秋平捧着代兰亭的牌位走在最前面,代兰亭葬在城外的山上,铁锹铲土的「哗啦」声,砸在了秋平心上,他捧着牌位的手青筋暴起,情绪再也绷不住了,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鸣。
原来,只是一层薄薄的土,他与奶奶就再难相见了。
冬梅哭完沉默了很久,尽管金枝一直陪着她。
从山上回来,家里都散的差不多了,各家搬出来的桌子凳子也都收回去了,还有两个帮忙的婶子正在打扫院子,秋平让帮忙的婶子把酒席剩菜全都分了。
本来,按习俗,晚上还要专门请那些帮忙的人吃一顿感谢饭的,但秋平实在是没精力,所以跟大家说晚上的饭不喊了,改成一家一刀肉上门致谢。
大伙都很高兴,因为感谢饭基本谁来帮忙就谁来吃,家里其他人是不好意思来吃的,而一刀肉可以一家人吃。
秋平带着冬梅一家一家上门致谢送肉,抬棺的汉子家里除了一刀肉还给了一包烟。
整个走下来,姑侄俩累得够呛,大家也很满意这新来的邻居大方会来事,对老人也孝顺,后事办的热热闹闹的。
冬梅算是跟井岗巷的街坊邻居们都走熟了,还认识了两个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小闺女。
昨日灵堂人声鼎沸,今晨棺木出去后,满室只剩下尘埃与寂静。
冬梅看着空荡荡的厅屋有一时的恍神。
张荣英趁机跟秋平道,「那边房子不住了,你和冬梅搬到这边住吧,你奶从这出门的,七七也会回这里,正好这离阳家巷子也近,我家保凤跟冬梅一样,都在步行街上班,到时保凤上下班还能跟冬梅一路。」
秋平想起那边房东赶人的事,眼里闪过戾气,见姑姑扭头看着自己,也点点头,「行,我奶的事感谢婶子了,这事我记您一辈子好,往后我跟我姑姑先住这里,市场多少租金我给多少。」
张荣英也不客气,「行,这房子空了一段时间了,本来我也是想放租的,但又怕找的租客不好,正好你们知根知底的,我也放心。」
话落,张荣英让金枝带着冬梅看看住哪间屋子,自己朝着秋平道,「你跟我进里屋一下,你奶留了几句话,我跟你说一下。」
秋平跟着张荣英进屋,张荣英语重心长道,「你心里装着怨吧?你记恨上了房东婶子是不?你想找他们麻烦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