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玉不好意思的接过东西,又转头朝着闺女吩咐道,「文娟,赶紧,倒茶呐,这是你嫂子娘家妈,喊人,杵那干啥呢?」
陈文娟放下手中的抹布,局促尴尬的看了张荣英一眼,小声道,「婶子好。」
然后赶紧去厨房提壶去了。
林满玉压低声音道,「这是我那不争气的闺女。」
张荣英点点头,「哦,哦,跟你长得像,看得出来。」
这马上就要大年三十了,嫁出去的闺女上城里大哥大嫂租的房子过年来了,这是闹掰了?
心里有疑惑,张荣英朝着林满玉靠了靠,直接就问了出来,「之前不是说舍不得儿子吗?不是说不愿意回来?」
之前李保霞在乡下的时候,陈文娟还回娘家住了两个多月,李保霞他们要上来的时候,想把她也带上来,但她舍不得孩子,丈夫拖着脏兮兮的孩子来喊了两次,陈文娟被孩子抱着腿哭,看孩子可怜又跟着回去了。
今年好像还闹过两次,后面大家都住城里了,陈文兵也忙起来了,时常不在宝岭,就没怎么管陈文娟的事了。
林满玉咬牙切齿道,「这会算是想通了,上个月才掉了个孩子,那混账玩意还跟村里寡妇不清不楚的,孩子也是白眼狼,就像你说的,咱女人还缺孩子吗?上哪不抱窝,换个地方就能生一窝,还惦记啥前头的孩子。」
说着,林满玉海叹了口气,「这死丫头,钻牛角尖吃大亏了,总怕离婚了连累娘家,怕我跟她哥被人说闲话,怕那些闲言碎语让我受气,也怕自己没文化没工作没钱没底气遭人嫌弃,文兵说千塘那边的工程队准备找人做饭,年后带她去千塘工程队,给她开工资,她这才有点人气。」
张荣英小声嘀咕道,「早该走了,人家不说当生存面临危机时,道德都会退回原始吗,为了个白眼狼毁自己一辈子不值当,咱问心无愧就行了,要自己都没了,那她在意的那些闲话,忙活的那些事还有啥意义?」
林满玉认同的点点头。
张荣英更来劲了,「不管心里咋想,不管在意什么,首先得活着,这都啥年代了,不就是离婚吗?我家老三也离了,有时候我都想陪一个。」
林满玉张大了嘴,一脸茫然?她听错了?
张荣英自说自话,「放宽心,想通了就好,这好日子在后头呢,她要实在是喜欢前头那孩子,你就让她生个十胎八胎的,我跟你说,指定看着孩子就烦,烦透了。」
说话间,陈文娟提着放了茶叶的水壶出来了,张荣英跟林满玉神同步的闭嘴。
陈文娟给大家都倒了茶,又喊了陈文兵过来喝茶。
张荣英大概扫了她一眼,脸色蜡黄有点瘦,衣服是新的,二十四五岁的模样,五官长得也秀气。
陈文娟像是能感受张荣英在看她,不自在的低下头,把茶壶放旁边就去接李保霞怀里的小宁。
「来,小宁,姑姑抱,让妈妈喝茶。」
小宁朝她张开手,扑到陈文娟怀里,还指着茶盘里面的吃食喊着,「要七,喔要七~」
亲妈在自己面前跟婆婆哔哔自己小姑子,李保霞挺不好意思的,怕陈文娟听到了心里难受,赶紧转移话题,「妈,正好有点事想要问你呢。」
张荣英扭头,「啥事啊?」
李保霞看了一眼陈文兵,「鞋厂明年也有购房指标,不过没有大户型,都是小户的楼房,但离我上班的地近,而且价格也便宜,都是内部价,我们觉得很划算,当然,购房名额我还轮不上,但我工作搭子有一个,她问我要不要,可以三百转让给我。」
张荣英嗯了一声,上辈子好像也有购房名额,不过那时候她都已经离职了,工作也给儿媳干了,家里的事层出不穷,没分到购房名额,也没买房。
李保霞继续道,「我们家人口不少,以后小元小宁住一个房,我和文兵一个房,妈一个房,我们还想给文娟留个房。」
抱着侄子的陈文娟猛的抬起头看向李保霞。
李保霞朝着她露出个笑,陈文娟顿时就红了眼眶。
「如果要买房的话,可能要找两个名额,买两套挨着一起的,但我们又都喜欢院子,可买院子会比这单位福利房贵不少,而且也比较老旧。」
张荣英想也没想,「要换我,我就买院子,鞋厂位置不是很好,跟你大哥的信用社宿舍楼是没法比,不过我只是建议哈,还得你们自己做决定。
我年纪大了,我喜欢接地气,我也不喜欢跟人家去挤,人多是非也多,我喜欢大院子,我喜欢晒太阳。」
站在丈母娘的角度,其实张荣英应该支持李保霞买两套福利房的,这样夫妻俩能跟婆婆分开住,有自己的空间,而且价格确实要比市场价实惠太多太多。
但林满玉是个好的,家里家外孩子都伺候的尽心尽力,就陈文兵一个儿子,一辈子也就为了他了。
另外陈文娟虽然归家了,但也好相处,还是李保霞的小姐妹,还不至于要防着她们。
最重要的一点,鞋厂不是大厂,家属宿舍楼也不大,只有几栋,而且再过个七八年,鞋厂就要倒闭改制,以至于上辈子张荣英死的那年,房子还是绿本。
张荣英记得她跟李金民去世的前两年,鞋厂宿舍楼的事闹的挺大的,说是鞋厂福利房建在划拨土地上,分房又仅留存了手写协议等简单文件,因相关资料缺失,所以绿本状态一直延续,不能过户买卖。
再加上小区小,也没有拆迁价值,也没有物业入驻,环境那叫脏乱差,所以小区业主到处闹,上街道办、国土局到处反映问题,但却被踢皮球似的踢来踢去,一直都没解决。
听着张荣英说买院子,林满玉眼睛一亮,扭头去看李保霞。
家里的事都是儿子跟儿媳妇做主,但很多时候陈文兵也听李保霞的。
林满玉跟张荣英一样,都是喜欢大院子的,她在乡下住了一辈子了,不喜欢住筒子楼。
她来城里后带着孩子也经常上街买东西,看着筒子楼晒衣服晒被子都不是很方便,感觉很憋屈,而且她年纪大了,还抱着孩子,每天买菜带孩子,爬楼也辛苦。
但她不好意思说,怕给晚辈添麻烦。
陈文兵看了林满玉一眼,犹豫的询问李保霞的意思,「保霞,既然岳母这么说,要不,咱也买个院子吧?这样妈带孩子也不用爬楼了,小宁小元也有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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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操心的冬梅
张荣英从李保霞那边回来的时候,金枝已经在家了。
她偷偷跟在张荣英屁股后面,语气带着担忧道,「姑姑,秋平和冬梅好像吵架了。」
「啊?吵架了?」张荣英的声音有点疑惑。
金枝点点头,「秋平要买过年的东西,冬梅嫌他乱花钱,把东西都退了,说要把钱存起来让他结婚,秋平不乐意,冬梅就生气。」
「她说秋平年纪已经很老了,说让秋平过年后出了孝期,就跟阮同志把婚事定下来,秋平说要给代奶奶守满一年,不愿意。」
「冬梅生气,说代奶奶想看他结婚生子,而不是想看他为奶奶守着,而且秋平过年初九就满28了,虚岁都29了,冬梅说再不结婚都成老光棍了,阮同志长得好看条件好,家世也好,还比秋平小了好几岁,她怕秋平再长一两岁,人家嫌他老了。」
张荣英嘴角抽了抽,「就算要结婚,过年的年货还是要买的,她家才姑侄俩,花不了多少钱。」
金枝认同道,「我也这么说的,可冬梅说之前存的钱给代奶奶办丧事都花的差不多了,这几个月存了点,但也怕阮家那边到时候提啥条件,所以要节约。」
张荣英叹了口气,「冬梅还真是个操心的命。」
金枝继续道,「秋平听冬梅这么说,心里就不好受了,跟冬梅吵了起来,说之前就想着把钱留着,想着给他说媳妇,想着怕奶奶身体不好要用钱不敢动,一家子过的抠抠搜搜的没让奶奶享上一天福,他让冬梅该咋过就过,不要想那么多。
然后冬梅就哭了,说秋平不听话,说让秋平成家是代奶奶的心愿,说孙辈只要守半年就出孝了,不用守一年,还说要他还年轻,守三年都没事,可他都那么老了,好不容易找到个条件这么好的对象得抓紧,要过了三十,阮家父母都不乐意了。
还说可以先把婚定了,后面再挑日子结婚,见秋平不吱声,冬梅就更生气,骂他倔驴,然后秋平就被气跑了。」
张荣英........
「哎,这冬梅,秋平比她大了那么多,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安排呗,这两年是困难点,但后面会越来越好的,而且真要花钱,不管是黑呆还是我这里,我们都可以借啊,过年了还抠抠搜搜,那秋平本就因为代奶奶的事心里内疚死了,看冬梅还为了他结婚年货都不舍得买,心里肯定更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