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裹着冰渣子,他直勾勾瞪着谢建国道,「别以为穿身沾了点公家边的衣服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那保卫科的差事,是让你护着厂子和工人的安全,不是让你拿着厂子的名头公报私仇的。
你倒好,正事不做,带头闹事,还借着这身衣服耍起官威了,你说,今天保卫科无故扣押群众,滥用私刑,是不是你授意的?」
谢建国眸子一缩,眼里带着一丝惊慌,「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也没有干过这种事!」
黄涛冷笑一声,朝着谢建国压迫性往前一步,「没有,你刚才不是叫的很大声吗?没有,你们保卫科怎么说李家人在你家闹事,把人扣押了一下午?
又是罚站又是禁闭?这不是滥用私刑是什么?人家还有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你们这事做的也太阴毒了,简直就是在抹黑我们整个宝岭城!!」
张荣英这才朝着墙角看过去。
平日跳的最欢的李老太正披着军大衣,在李金民的陪同下,蔫吧的靠坐在角落里,神情萎靡的不行。
张荣英心里一个咯噔,连忙朝着他们走了过去,李老太年纪可不轻了,这可折腾不起了。
「咋样了?没事吧?」张荣英问道。
李老太颤巍巍的抬起头,歪着嘴巴,含糊不清道,「老,老大媳妇,我....我哪....都不对.......」
话落,她的口水都已经流出来了,浑身抖的跟筛子似的。
李金民紧张喊道,「啊?妈,你哪不对劲啊?我刚问你,你不一直说你没事吗?」
张荣英伸手朝着老太太额头探了一下,「啥没事啊,都烧起来了。」
「哎呦,这衣袖都是湿的,裤子也湿的,你瞎啊,寒冬腊月的,这都快冻成冰块了。」
李保国听到张荣英喊声赶紧过来。
「奶,奶,你咋样了啊?」
唐红梅扯着嗓子就是嚎,「我奶熬不住了,老太太年纪这么大,被祸害了一天,又是被甩黑锅,又是被羞辱,眼睁睁的看着大肚子孙女被磋磨差点丢了命~
呜呜呜,我奶是长辈啊,好好过来给孙女婿拜年,还被指着鼻子骂被赶着走,事后还要被压在保卫科各种折腾,天老爷呀~
你睁开眼睛看看啊,老太太这是好不容易躲过了日本鬼子,没躲过谢家啊~」
说着,唐红梅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奶啊~,你可千万别有事啊~,那杀千刀的谢家这做派,当真是要查查祖上八代啊~,就算是陌生人见着你年纪这么大了,也不会这么作死的折腾你啊~」
黄涛跟于队长听着唐红梅那夸张的喊声,以为老太太不行了,赶紧过来看了一眼。
这一看,老太太还真一副不行了的样子。
于队长语气焦急的喊道,「赶紧的,你们先送老太太去医院,留个人在这边做笔录就是。」
李保国也赶紧道,「对对对,我留在这里。」
说着,他冲着门口的李保全跟李保军道,「还杵在那干啥啊?赶紧给奶送医院去啊,这大过年的,好好的喜事给老太太折腾成啥样了啊?」
谢母也不哭了,看看忙成一团的李家人,不安的看向谢建国。
谢建国头都大了。
李保军一个公主抱,抱起老太太就往外跑,李保全紧张的在旁边护着。
李金民张荣英唐红梅李保海等人,全都跟在后面跑了。
只留下李保国一人在公安局。
谢母见李家人走了,伸长脖子看着他们的背影,一脸可怜的看向谢建国,「建国,他们都走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啊?」
谢建国捏紧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他只是偏着自己妈,当时嫂子闹上门的时候,他不想接这个黑锅,他不是傻。
他也知道江红玉的为人,当初江红玉刚嫁过来的时候,因为婆婆隐瞒怀孕的事都敢告到计生办去,这事她肯定会闹大的。
谢建国不想背这个偷杀侄子侄女兔子招待岳父岳母的骂名,正好谢母把责任推到了李家人头上,又正好看着父母一脸讨好李家人,人家还看不起,他心里不痛快。
其实他心里都明白,今天的事情闹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啥。
他只是没想到,因为两只兔子,事情能闹到这种地步。
他也没想到,李家人竟然这么冲,当场就能跟他打起来。
他更没想到保卫科那边胆子那么大,竟会借着他的名头把人扣押了,还弄到公安局来。
现在保翠那边刚在鬼门关打了一转,老太太又要进医院了。
谢建国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一个头两个大,肠子都要悔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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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要成李家的罪人了
李老太年纪大了,尽管被钱春丽照顾的非常好,但这一折腾,还没进医院就晕过去了。
钱春丽夫妻守着李保翠,见闺女惨白着一张脸,婆家没来人,谢建国也走了,心里更是心疼。
「这谢家可真不是个玩意啊,那老乞婆把我们保翠害成这样子,硬是面都没来露一下,谢建国也不是个东西,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李金强拧着眉头,「你少说两句吧,待会保翠醒了听到心里不好受。」
钱春丽叹了口气,「要知道他是这个个玩意,当初我们怎么都不该同意保翠嫁过去,这天都黑了,送饭的人也还没来。」
李金强虽然心里也不痛快,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没准建国就是回去弄饭去了,再说,就算谢建国不来,保全也知道我们在医院。」
说起李保全,钱春丽更是难受。
「保全都被燕子教坏了,他姐出这么大事,刚从抢救室抬出来呢,他巴巴的就跑了,以前姐弟俩关系最好了。」
李金强已经不想听钱春丽说这些了。
「你少说这些有的没的,都结婚了,你嫁给我后,我也没见你天天回去跟你哥好啊,各自有自己的对象了,肯定是以另一半为重。」
钱春丽一噎,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丈夫说的对,但她是一个母亲,这一辈子就生了李保翠李保全俩,她自然是希望姐弟俩感情好,相互疼惜爱护。
不说李保全的事,她又说起了李金民家里。
「金强,你说大哥大嫂会不会因为这事怪上我们啊?」
「你看这大半天了,小婵说在生孩子,沈丹也可以说看孩子,那保国红梅保海他们谁都没来走一趟,大哥也没来点一下脚,以前红梅丹丹生孩子,我们知道后可早早就过来看了。」
李金强声音带着疲惫,「大哥大嫂不是那种人,再说今儿这事本就是谢家的错,怪我们干啥?」
想起李保军脸上带着的伤,想起岳小婵听到这话一着急都生了,李金强的声音又带上了两分迟疑。
「要真怪,那也是应该的,巴巴的上门喊人家吃饭,你看吃成啥样子?这些年过年过节我们都是在大嫂家吃,你再看看今天。
以往在大嫂家,我们一大家子都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鸡鸭鱼肉随便吃。
今儿倒好了,因为两只兔子弄成了这一幅局面。
你也别怪保军说话冲,我倒是觉得他说的对,请不起就别请,我们又没让他请,这都啥年代了,谁也不缺那一口吃的。
保国他们从上海回来呢,本来时间就紧,人家上领导家拜年不好吗?
人肯过来吃这顿饭,都是给他谢建国面子了。」
李金强越说越来气, 「哼,我大哥家子女,个个都是有出息的,要不是沾着我们这个姻亲,谢家上我大哥家,我大哥都不带搭理他们,尽然还有脸给保喜说媒,没一点眉眼高低。
人保喜是啥人啊?人都是大城市的大学生,以后出来那也是要去大城市的,她家的侄子好厉害哦,就有她这么个姑姑,说出这话我都觉得没脸。」
床上的李保翠听着父亲抱怨的话,又羞又气,硬是不敢睁开眼。
钱春丽也不吱声了。
说话间,李保全匆匆的跑了进来。
钱春丽又行了。
她见了李保全空着手,语气带着不悦道。
「你咋现在才来啊?燕子哄好了?她也是,都这种时候了,还得争风吃醋,这是她大姑子,是亲姐........」
李保全木着一张脸道,「爸,奶住院了,都已经昏过去了,这会在急救室呢。」
李金强「啊」的一声站起来。
「什么?」
「咋你奶又有事了?」
李保全领着李金强往外面走,「那谢家不做人,我们走了后,纺织厂保卫科把保国哥,把奶跟大伯他们,全都抓保卫科去了,还专折腾人,保国哥没法子了,让保海找了公安,说谢家谋杀,把他们全都一块弄公安局去了,这还是大伯娘领着我们去公安局接人的呢。」
钱春丽看着丈夫儿子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听着李保全的话,急的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