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人是她自己要嫁的,所有的后果都应该由她一个人承担。
所以她才死压着不肯离婚,怕坏了娘家的名声,也怕爹妈还有兄弟会因为自己被戳脊梁骨,更怕燕子娘家会因为自己离婚给保全不好听的话或脸色看。
她一个人面对整个谢家,把所有的委屈和打骂都往肚子里咽,甚至被打进了医院,都不敢跟娘家吱一声。
她没根没底,身后空无一人,只能自己孤身豁出命去跟谢家人硬扛,连「家」字都不敢想。
甚至她还想过跟谢家人同归于尽算了, 一了百了,免得她斗死了谢母他们,剩下自己被千夫所指,还要拖累娘家。
可此时,妈妈和兄弟的声音,就像是一团火,烘得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原来,她不是没有依靠,是她一直把自己困在「怕连累」的壳子里,因为跟燕子的争斗,她忘记了她还有娘家,忘记了爹妈从来都舍不得她受这份苦。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惶恐,孤独,全涌了上来,堵在了喉咙口,酸的李保翠只想扑进钱春丽怀里大哭一场。
但她忍住了。
「妈,我,我还上班呢,我,我先进去了,得空,得空回去看奶。」
尽管努力控制住了情绪,但李保翠的语气中还是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说完,她狼狈的转身要朝单位里面走。
钱春丽伸手抓了她的胳膊,「保翠,等等.......」
「啊~」
李保翠痛呼出声。
钱春丽僵住了。
李保全也赶紧上前一步,面带怀疑的看向李保翠,「姐,你怎么了?」
「没.....」
李保翠话还没说完,李保全伸手就拿掉了她的帽子。
帽子下面是一头被剪的短短的头发,像被狗啃过一样,透过短发,还能看到头皮上被撕扯掉头发的伤口,以及耳后额头的伤。
钱春丽哪里还能不明白,她看着包得严严实实的李保翠,张开双手想要触碰她,但又不知道该从哪落手。
「保,保翠.....谢建国那个畜生打你了?他打你了?」钱春丽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心痛和崩溃。
李保全握紧拳头道,「你咋不说啊?我上次见着你,你还说你很好,你为啥不说,我们老李家还没死绝呢!」
李保翠赶紧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子,像是在安慰钱春丽和李保全,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没有,没有那么严重,就他让我拿一下止痛药,我递给他敌敌畏,然后打起来了,我也打他了,他也让我挠的一脸伤。
我没吃亏,你们不知道吧,那老妖婆轻微中风,硬让我弄得比奶还严重了,这会躺床上呢,没事我就过去气她,去找她麻烦,那老头子都离家出走不敢回来了,俩大姑子有自己的家庭不能时时守着,大嫂跟她不对付,现在她终于落我手里了哈哈哈哈~
还有谢建国,你们知道吗,他坏了名声万人嫌了,上次他落下了常年咳的病根,我到处宣扬他有肺病能传染,纺织厂保卫科不让他干了,大家都离他远远的,给他调去守库房了,哈哈哈~
我心里痛快啊,他打我又怎么样,他比我更惨,哈哈哈,当初他既然默认了那老不死祸害我们,他就得承受这个后果,我不怕的,就算被打死了,我看着他这下场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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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那就是个疯子
送走钱春丽后,李保全独自又回来找了李保翠一趟。
他是家里的男人,不但是爸妈和妻子的靠山,也是姐姐娘家的靠山。
姐弟俩聊了好一会,之前那点小心翼翼的隔阂,被姐弟俩敞开心扉的话风一吹,便散的干干净净。
之前李保翠说话,总揣着三分顾忌。
生怕哪句话没说好触动了旧事会伤了感情,再没之前那种自然,反而有点拘谨。
说开后,再没了刻意的回避,反而多了两分随意和坦荡。
「姐,记住,你还有家人呢,燕子是个很好的人,你相处多了就会知道了。」
李保翠避开弟弟的目光,「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们不要担心我,我心里有数,我跟你说,我这口气不出来,我这辈子都不好过,我不是不放过我自己,我是不想放过他们。」
李保全继续劝,「姐,为了那样的人,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你还这么年轻,摔一跤咱还能再爬起来,你又何必要跟那烂泥坑较劲呢。」
李保翠不回应这个问题,「我要进去上班了。」
李保全也不逼她,「行,下班回家吃饭吧,爸妈还有奶都很担心你。」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看着李保全离去的背影,李保翠眼眶泛着红。
她自言自语道,「话说起来轻松,可做起来太难了。」
下班下班,李保翠骑着自行车直冲杨柳巷谢家老宅。
还没到谢家,她就看到守在门口的谢建国了。
谢建国冷冷的看着刹车的李保翠,嘴里发出沉闷的咳嗽声。
他瘦了很多很多,脸颊上都没啥肉了,眼窝微陷,再没之前当大队长那精神头。
李保翠有点诧异谢建国竟在这边。
像是知道李保翠的疑问,谢建国主动开口道,「我下早班了,咳咳咳咳咳,让你,白跑一趟了。」
眼神防备,声音冷漠。
这段时间,别说谢父谢母了,连谢建国也身心俱疲。
被折磨的厉害的时候,他甚至想拉着李保翠同归于尽,但他不甘心啊。
他才三十,他有着大好年华,他还没有留下个后。
知道李保翠心里恨,他甚至想要让李保翠弄死母亲算了,想着是不是他妈死了,这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但看着躺在床上惶恐不安的谢母,他又做不出这种事。
谢建军住的近,很多时候是谢建军照顾,但江红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让谢建军一个人管谢母是不可能的,她要求小叔子谢建国必须一块管谢母。
家里弄成这样,主要原因在李保翠,而李保翠是谢建国娶回来的。
谢建军也要上班,要谢建国不管,江红玉能直接找到纺织厂单位去。
屋内,躺在炕上的谢母听见屋外的说话声,吓得牙齿都在打颤。
李保翠那个疯子又来了。
那就是个疯子。
谢建国拦着不让进屋,住旁边的谢建军听到外面的闹声也跟着走了出来,见又是李保翠,他头皮都在发麻。
「建国家的,都已经闹成这样了,就算你心里再有气也差不多了,一定要把人逼死才成吗?」谢建军上前一步,拉着脸气愤道。
李保翠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男人,嘴角露出一丝嘲讽,扯着嗓子就喊,「快来看啊,大伯哥蹭弟媳妇啦,红玉嫂子,你男人蹭我了,我早就感觉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了,咋?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是想要揩点啥啊~
我过来看看我婆婆咋了,我是她亲儿媳妇,这被你们伺候的越来越严重,我怀疑你们是不是嫌她拖累了,故意想要把人磋磨死了?
我可早就听说了,之前就是你们俩儿子在医院给老太太气中风了,这么冻的天,给人丢地上冻了几个小时都不管,这会倒是显得你了.......」
这「嗷」的一嗓子出来,谢建军面红耳赤,快速朝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你,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江红玉急匆匆的从屋内出来,忌惮的看了李保翠一眼,扯住谢建军就往家里走。
「你出来干啥啊?不说好了轮着来的吗?那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妈,今儿轮到谢建国了,人家两口子之间吵个嘴你参和啥啊?
没听过那句老话吗,床头打架床尾和,到时候弄的你倒是里外不是人了。」
谢建军被扯走了,李保翠看着门口的谢建国,知道今天自己也是进不去了。
没事,谢母只是中风了,又不是聋了。
李保翠扯着嗓子站在外面窗口嚎了起来,「妈,你这老东西还活着吗?我还以为阎王爷今天会收了你,特意过来瞧瞧,想送你最后一程呢。」
房内,谢母瘫在炕头,半边身子僵死,气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李保翠声音又拉高了八度,「哟,还能嗬嗬呢,行啊,福气不小啊,中风瘫了都还没死,是不是还惦记着谢建国给你生宝贝孙子呢?可惜哟,你那狠毒重男轻女的心思,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你还想抱谢建国的儿子呢,他都要断子绝孙了。」
谢建国气的脸色通红,大步朝着李保翠走了过来。
李保翠低头捡起一块砖头,「来啊,你敢过来一步,你看我砸不砸死你,你个孬种,有本事你倒是掐死里头那祸害去啊。」
一直关注这边的江红玉见状连忙跑了出来,朝着周边看热闹的人喊道。
「快,拦住啊,拦住建国,哎呀,建国她要骂就骂嘛,又掉不了一块肉,你说你,气性咋这么大啊,你妈都气中风了,听说这玩意也有遗传,你可别年纪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