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十几分钟后,张荣英擦干了眼泪,走出的家属院。
在旁边的一条街道买了十几个包子,又找了一家裁缝店,买了一块巨大的布,花重金让裁缝放下手中的工作,当场裁了一个带帽的简陋大斗篷,安全起见,又做了同色的大口罩。
等张荣英带着东西再次回到402的时候,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屋内,本来抱着腿发呆的金枝听到开门声,像是只受惊的兔子,快速的弹起来朝着房间冲去。
等李保军和李保喜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见砰的关门声。
见本就坏了的门甩上又被弹开,金枝赶紧用自己的后背紧紧的抵住门。
李保喜赶紧追了过去,「金枝姐,是我妈,没有人来,是我妈,姑姑,是你姑姑。」
「没事的,没事的,别害怕。」
「金枝姐,你可以出来吗?没事的,没来外人,我妈在呢,姑姑最爱你了,她会保护你的。」
好一会,被抵住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惶恐不安的脸。
张荣英强忍着心痛朝着她伸出手,「姑姑带你走,我们不在这里了,以后都不在这里了,去姑姑家,去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再也没有人欺负你,以后你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没有异样的眼神,没有孙春草,也没有姜运生.......」
金枝嘴唇微微哆嗦着,惊恐死寂的眼里闪过一抹渴望,她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抓住了张荣英那只手,嘴里低声喃喃道,「姑姑,走,带我走,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在这里。」
张荣英鼻子一酸,「姑姑带你走,跟姑姑回家,以后姑姑家就是你家。」
走到客厅,看着眼前的门,金枝被张荣英牵着的那只手又开始往回抽,力气非常大。
她语气极快,带着疯癫,「我不要出去,我不要出去,啊啊啊啊,他们都看着我呢,他们都在笑话我,全都看着我,全都看着我......」
吼到后面,她全身都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另外一只手用力掰开张荣英的手,飞快朝着房间跑去,然后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李保军和李保喜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好半响,李保喜带着哭腔问道,「妈,金枝姐怎么啦?她到底怎么啦?她之前那么开朗那么喜欢笑,舅舅才走了五年,她怎么变成这样子了?舅妈到底干啥了啊?」
张荣英抬手快速擦了眼泪。
李保军看张荣英擦眼泪露出一丝错愕,在他印象中,他妈就没哭过。
张荣英深吸两口气,又走到了门口哄着金枝。
「金枝,姑姑会保护你的,姑姑买了大斗篷,可以把你全身上下都遮起来,一根头发丝都不露出来。
你那么坚强,肯定能行的对吧,离开这里后,以后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轻松,我们可以从新开始,在一个新的环境。」
「金枝,你要听话,你爸爸最喜欢你了,他走之前跟你说过,要你好好照顾自己,要快乐要幸福,你还记得吗?
你们家属院有招娣有来娣,还有各种草各种花,你爸给你取名叫金枝,他把你当金枝玉叶呢,要他在天上看着你这样,他会着急难过的。」
门再次打开,露出金枝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她语气带着惊恐和无助,「姑姑,我害怕,我好害怕,我不敢出去,我真的害怕。
我,我只要一踩出这个门,就感觉有几百上千双眼睛看着我,我没有衣服,呜呜呜,我没有衣服,他们都看着我呢姑姑。」
话落,她抓着张荣英的衣袖,藏在她怀里嚎啕出声,「呜呜呜,我要我爸爸,我想要我爸爸,姑姑,我要我爸爸......」
张荣英将她搂在怀里,跟她一起哭,「没事的,有姑姑在呢,以后姑姑就是你爸爸,你不想出去,没关系,我们等天黑,等天黑透了,外面没人了,我们穿着斗篷再出去,好不好,只要走出去就好了,姑姑陪着你。」
金枝紧紧抓着张荣英的衣服,只颤抖着无声流泪,不说话也不吱声。
张荣英指了指买回来的包子让李保军和李保喜去吃,自己拉着金枝回房间说话。
「怪我,早知道我就不该跟你妈闹僵,反正你爸你爷奶都已经没了,她爱骂就骂,我应该先顾活着的人。
我就该舔着脸哄着她,随她怎样,这三年我没来看你,不是我不惦记你,我怕她打你啊。
三年前我来看你,她把气发你身上了,当着我的面打你,警告你不能跟我接触,我看着你哭我难受极了,我又没法子,我想着你到底是她亲闺女,我想着她那么讨厌我,我就尽量不来她面前碍眼,免得她又把气撒你身上。」
「对不起啊,我要知道,我早该来了,这几年你过得很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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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报案
不管张荣英怎么说,金枝都只是静静听着,基本不开口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夜幕慢慢覆盖整座城市。
尽管张荣英下午跟金枝说了不少,尽管已经给她带上了斗篷也带上了口罩,巨大的帽子把她遮挡的严严实实,她还是害怕,那种恐惧和伤害是从心底涌出来的。
张荣英牵着她的手,李保喜揽住她另外一只胳膊。
「别怕,姑姑在呢,姑姑跟你一起,这个时候大家都睡着了,不会有人的,就算有人也没关系,看不见的。」
张荣英牵着她往外走,她感觉金枝的手臂僵硬的不行,她在哆嗦。
「只要走出去就好了,到姑姑的城市,没人认识你,你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你不是喜欢读书吗?姑姑供你读书。」
李保喜也强忍着心酸给她打气,「金枝姐,加油,舅舅在天上看着你呢,你要争气。」
金枝费力的抬起脚,她的脚像是有千斤重,她迈出了门,她恐惧的浑身都在哆嗦,呼吸也开始急促了起来。
张荣英和李保喜托住她往下滑的身子,带着她一步一步从楼上往下走。
李保军提着东西,耐心的在前面打着手电筒。
从四楼走到2楼,用了接近6分钟,金枝的每一步都迈的艰难,从2楼走到一楼,她已经浑身都是汗。
张荣英听着她那喘气声,再不敢逼她,「很厉害了,我的金枝已经很厉害了,非常棒。」
「接下来的路,姑姑背你,姑姑背着你走好吗?」
金枝轻轻摇摇头,「姑姑,你帮不了我,必须,必须得,我自己走,我爸,看着我呢。」
张荣英只能继续牵着浑身紧绷的她,一步一步的朝着家属院外面走。
她带着大家拐弯,特意绕过了老家属院,她知道金枝心里的魔鬼就在老家属院门口,她不敢赌。
李保军和李保喜也不敢问,张荣英带着往哪走,他们就跟着往哪走。
街道上寂静清冷,基本看不见人影,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犬啸声,凛冽的寒风掠过空荡荡的街道,马路边上四道人影一前三后的走着。
从家属区那一片出来后,金枝浑身的肌肉明显放松了很多,但这么多年不出门,吃不好睡不好,她的身体实在太弱了,走这一段路已经让她非常非常吃力。
张荣英让她趴在自己背上,背着她走。
边走,她便跟金枝商量,「金枝,孙春草就算再不是个人,她在血缘上也是你的妈,她对你做的那些事,我不会放过她,但法律奈何不了她。
姜运生那种心术不正的,他心里藏着坏心思,我们不能就这么放过他,要他还有工作有好名声,以后他还有机会祸害别的闺女。
我家金枝是最勇敢的,待会姑姑带你去车站旁边公安局立个案,这样你跟姑走了也有由头,以后再不回来了,免得孙春草还有脸上门找你。」
背上的金枝顿时浑身紧绷了起来,「不要,姑姑,我害怕,我不要去,我们走吧,再不来了,再不来了。」
张荣英安抚她,「这次走了,再不来了,一辈子都不来了,以后你就在姑姑身边,姑姑看着你,你别怕,公安同志是好人,你全身上下遮严实的呢,就跟着姑姑去就好了,其他的交给姑姑,好吗?」
说到后面,张荣英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哽咽。
上辈子,压死金枝最后一根稻草的,可能就是姜运生。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跑刚认识的暧昧对象家里照顾人家17岁的闺女,心中存着什么心思,不用想也知道。
更何况,他已经朝着金枝出过手了,他枪毙了也不冤。
金枝听到姑姑的哭腔,伸手去摸张荣英的脸,「姑姑,别哭,爸爸说姑姑最疼我了,我听姑姑的话,我努力,我努力不害怕。」
一行人走了快一个小时,终于走到了城北。
平安县的汽车站就在城北,这年代火车站汽车站人流量多,是犯罪团伙集中作案地带,所以旁边也设立了一个公安分点,24小时有人值班。
张荣英站在门口,跟金枝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这才和李保喜一人揽住她一只手往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