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坐在凳子上,微微驼着背,粗糙的双手在褂子上反复蹭了蹭。
他张了张嘴,「领导同志.....我知道,我都清楚的,你们已经尽力了,真的尽力了,你们公务这么繁忙,还要帮我.....
难为你们还为我去翻这些东西,我感谢你们,我初一十五上香的时候,我都求菩萨保佑你们长命顺遂,谢谢你们了。」
他不怎么会说好听的话,只能笨拙的朝着于队长他们弯了弯腰,他没文化,也不会说那些官场上的话,翻来覆去只能憋出最土、最真心的:「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谢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
于队长看着大刘那副老实巴交、认命又不肯死心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李保国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资料,朝于队长道,「于哥,那资料能不能给大刘叔一份?」
大刘满含希望的看向于队长,眼里带着恳求。
于队长叹了口气,捡起桌上的资料递给大刘,「拿去吧,自己多注意身体,要有其他的消息.....能帮的我们还帮。」
大刘点点头,把那几张纸小心翼翼的叠好,揣进最里面的兜里,还用手按着。
尽管于队长他们觉得希望渺茫,但大刘却是开心了。
十八年了,终于有一丝影了,虽然是几张登记纸。
公安局没有人力资源,他有,他可以带着阿七,挑着货物,顺着这几页的登记一个一个慢慢找过去。
以后得路,他们夫妻可以一步一步,用脚去量。
刁七看着丈夫回来,赶紧迎上前。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张的盯着丈夫,眼里带着期待和希望。
大刘朝妻子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摸索着从兜里掏出了那几张纸。
「阿七,有消息了,公安同志帮着翻了好多好多年的档案,还去退休的接待员家里走访了,帮着调查了当年前后那几天的登记。
你看,公安同志都让我给带回来了,全都在这里呢。」
刁七眼里涌出了巨大的惊喜,小心翼翼的接过了丈夫手中的纸张,她虽然上过几天扫盲班,但大部分字都不认识。
尽管很多字都看不懂,但她却认真仔细的看着纸张上的信息,「好,好,太好了,我们家红星可能就是跟他们走了是吗?」
刚洗了衣服的手还没干,此时接过纸张,把纸张边缘印湿了一丢丢。
「哎呀。」刁七心疼的不得了。
她赶紧扯着衣角去擦,「弄湿了,哎呀,我咋这么不小心。」
大刘也紧张的看着那几张纸。
刁七擦了擦纸张,将手反复在衣服上擦干净,这才小心翼翼的去捏纸。
「大刘,保国跟你回来了吗?我买了点菜,待会你喊他过来吃个饭,然后让他帮忙给我们把这上头的东西,给我们抄印几份,万一弄丢了,那可不得了。」
大刘点点头,「回来了,这会搁李哥那边呢,我现在就过去跟他说,我把李哥夫妻也喊上,顺便问问这些地址都是在哪里,然后哪些是挨着的,麻烦他给我们整理出来。
到时我们夫妻抽空,我们顺着地址,一家一家的走,红星还等着咱去找他呢。」
刁七点点头,把手里的纸张小心翼翼的按原来的折痕叠好,「行,你快去,我这就弄菜去,我多做点,你喊红梅带着孩子也一块来,孩子们喜欢蒸蛋和发糕,中午我弄些蒸蛋发糕。
对了,上次买的话梅干还有,我弄点酸梅汤,待会你记得回来拿去荣英嫂子那,放冰箱镇起来,待会吃饭喝正好。」
大刘看着刁手中的纸张,「行行,我现在过去订饭,酸梅汤你多放点糖,孩子们喜欢甜的,那啥,这纸条你可一定要收好了。」
刁七道,「我知道,你快去吧。」
大刘热情的到隔壁说了饭,让张荣英夫妻还有李保国一家一起过去,交代完,他就赶紧回去帮忙了。
李保国看着大刘精神奕奕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金民道,「这不是还没影吗?咋这么高兴啊?我看大刘精神头都好多了,浑身是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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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你不迷信,那是你不够绝望
李保国道,「对我们来说这是没影的事,但对他们来说,这么多年没有一丁点信,突然之间又有一点点希望了......」
说着,李保国站起来要往外走,「待会我们仨过去吧,红梅跟孩子就不去了,选民选宏吃饭都能赶上老三了,我过去说一声,让他们别做红梅母子的饭。」
张荣英也跟着道,「那你顺便跟阿七说一声,就说我正好买了螺蛳,都剪掉了,还有凉菜呢,待会我端两碗过去,你让她随便抄两个菜就是了,这天气热吃不完坏了浪费。
上次招待我们那一桌子菜,恨不得把能摆上来的都摆上来了,后面没吃完,两口子抠抠搜搜吃了好多天,发酸了都没舍得倒。
她要客气,你就直接跟她说,把钱留着找红星,跟我们不用这么客气。」
李保国点点头,朝着隔壁去了。
李金民一边剪螺蛳屁股一边嘀咕道,「好事,至少有奔头了。」
「就是两口子一辈子节省惯了,蓉蓉那边靠不住后,好不容易劝他们对自己好点,这会估摸着又要勒紧裤腰带了。」
张荣英举着个蒲扇朝着自己慢慢扇着,「只要有奔头,其他的都是小事,你没看大刘刚才那精神奕奕的样子。」
李保国上隔壁打了个招呼,转头就回来了,进屋朝着张荣英道,「刘叔七婶偷偷在拜菩萨呢,感谢菩萨的保佑,两口子磕头磕的崩崩响,老虔诚了。」
李金民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李保国,「拜菩萨?拜菩萨干啥,那不是搞迷信吗?他们啥时候信这玩意了?」
李保国在旁边坐下,「嗨,现在又没之前那么严了,他们偷偷藏自己家里拜有啥关系,不过咱还是要相信组织相信党,组织不会害我们,组织告诉我们迷信就是迷信,这玩意假的。」
张荣英斜了李保国一眼,「 假的咋了?人家心里不能有个依托吗?再说,当你还不够迷信的时候,是因为你还不够绝望。」
这话一出来,李金民李保国都不出声了。
张荣英转移话题,朝着剪螺蛳的李金民道,「差不多了吧?多洗几遍,上院子折点紫苏,我喜欢用紫苏炒的。
那啥,老大,你去炒,灶台太热了,我不想进去,你爸炒的不好吃。」
李保国拉着脸一侧身,用屁股对着张荣英,「你热我就不热啊,我这才跑了一上午,我炒啥螺蛳啊,刘叔七婶那边说喊我吃饭呢,我不吃螺蛳,我不炒。」
张荣英举着手中的蒲扇就要砸李保国,「老娘都五十多了,再没几年就六十了,我这辈子吃过你几顿饭?
你不吃我也不吃吗?平日搁上海,啥都指望不上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让你炒个螺蛳你还不情不愿的,你天天爱你的组织爱你的党,一看就是虚情假意的,你连亲爹妈都不爱,你爱个屁的党。
我告诉你.......」
李保国伸出两根食指堵住自己的耳朵,「我炒我炒,我炒还不行吗?烦死了。」
张荣英那骂到一半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对嘛,你看你,早点答应不就好了,这么热的天气,我骂人不累吗?就这几句,我汗都吼出来了。
我都这把年纪了,你也要看事做事,不要点一下动一下,那金枝看店,小婵要奶孩子,我又这把年纪了,灶台旁边不能让你一个脚都踏进泥巴里面的爸弄给你吃吧?你咽得下吗?再说,他弄的不好吃,上次炒的吸不出来........」
李保国拉着脸喊道,「我不是说我去吗?我已经答应去了,你咋还在念叨啊?我一听到你念叨我就头疼。」
张荣英悠哉悠哉的躺在凉椅上,「去吧去吧,你爸弄的挺多的,待会吃不完给你家那吞天兽带一碗回去,你看这不又给你节省了,过日子不就得这么精打细算?」
李保国不想听张荣英念叨,提起地上装了螺蛳的桶就大步往厨房走。
真是,烦死了。
怎么有这样的妈,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儿子,他一个大学生,在上海管着那么多员工的领导,回来给她炒螺蛳。
身后张荣英还在喊,「记得多放点紫苏,我喜欢吃紫苏。」
李保国暴躁的吼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又没聋!!」
李金民朝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老大哪会炒菜啊?一辈子也没下过几次厨。」
张荣英白了李金民一眼,「他没下过几次厨,但他脑子好啊,多做几次不就会了,再不会炒,也比你一瓢水倒进去煮螺丝汤好吧?」
想起自己上次的壮举,李金民讪讪的不出声了。
李保国厨艺确实不怎么样,但他脑子灵活,为避免张荣英挑刺让他回锅,他出锅之前知道铲几个让张荣英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