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这对小姑姑不公平,本身这件事对奶奶来说就是极致的痛苦。
而他的小姑姑......从落地那一刻起,命运就被绑在自己的身上。
她本可以有安稳的生活的,有属于自己的欢喜,可就因为自己,她被自己的亲人排挤欺凌,为自己这个侄子承受着不该属于她的苦难。
他只是需要活着,为什么他的亲人要付出这么代价?
金枝的指责,张荣英那异样的眼神,让那些尘封在秋平内心深处无人诉说的苦楚,全都疯了似得涌了出来,堵都堵不住。
「同样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人人都是平等的,偏偏我不一样。」
「呜呜呜~,为了让我好好长大,奶奶和小姑姑要替我承担这么多........
我的奶奶为了我,赔上了一辈子的尊严,赔上了所有的骄傲,到死都没有享过一天福。
小姑姑也是,她本不应该来这世上受苦的,她是为了给我铺路才出生的,多不公平啊!」
秋平崩溃的喊道,声音越来越凄厉,满心的抗拒和痛苦。
他不是不感恩,而是这一份沉甸甸的付出早就压垮了他的脊梁骨,让他痛苦,喘不过气。
「我从来没要过这些,从来没有,我不想她们为了我这么牺牲,不想她们为我扛下这么多苦,不想我能活着,是要靠她们的一辈子来换。」
他恨命运的不公,恨自己的存在,害怕这一份让他窒息的恩情,他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背负着奶奶和小姑姑两条人生的重量。
小姑姑走了,他真的没有怀疑过吗?
他是怀疑过的,但他没有证据,他也不敢深究,他害怕呀。
要真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要小姑姑有个好歹,他怎么能承担的起?
这几年,他到处找人,连南方也去了不少趟,可找人就像是大海捞针一样,小姑姑有意躲着,根本没处找。
夜深人静时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有多煎熬。
这一份恩情,他真的要扛不住了。
李保军吓的不行,秋平上一次这么崩溃的时候,是知道代兰亭死了,临终前还被人驱赶了出去。
「秋,秋平,你不要这样,你别这样。」他慌张的上前想要搀扶起秋平。
金枝也下意识的往张荣英旁边退了退。
她不是傻子。
自然是明白秋平这么崩溃是之前自己那无所顾忌的话,压断了秋平身上最后一根稻草。
「姑姑~」她求助般扯了扯张荣英的衣角,眼睛不安的看着崩溃的秋平。
张荣英心里也不好受。
她朝着金枝小声道,「要真是个没良心的就算了,偏偏是个重感情的,才会被这一份恩情压得喘不过气。
他奶奶疼他,他姑姑护他,掏心掏肺的为他牺牲,舍弃尊严,耗尽一生,而他又何尝不是拼了命的记着这一份情,拼了命的努力,想要回馈。
他对她们的爱也一样,可偏她们毫无保留的牺牲,也成为了扎在他心口的刺。」
张荣英的一字一句,戳破了秋平的伪装的坚强,道尽了他藏在心底的煎熬,他不是不感恩,恰恰是太懂了。
她们把所有的温柔和生机都给了自己,为自己扛下了所有的苦难与屈辱,而自己,只有满心的愧疚和无力。
他看着亲人因自己受尽磨难,却无能为力,他努力了,他想用命换她们的安稳,可奶奶等不及了,小姑姑也走了。
这份爱越深,愧疚就越刺骨,越浓烈。
他恨这一份以她们牺牲为代价的活着,可他又必须得为了她们活着。
这种被爱意包裹,被愧疚囚禁的滋味,让他近乎窒息,满心都是无处宣泄的痛苦和绝望。
他不能有一丁点表现出来,他还必须得心安理得的接受。
因为奶奶跟姑姑的牺牲已经成为了定局,再也回不去了。
那句「我不愿你们这样为我」是必定不能说出口的。
一旦说出口,就是否认了奶奶跟姑姑所受的苦,等于在告诉她们,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值得的。
他得把所有的挣扎和煎熬都死死摁在心底,连一声闷哼都不能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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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阮母的小心思
因为金枝赤裸裸的指责,秋平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崩溃呼啸而出。
李保军手足无措的想要把秋平给拉起来,但都无济于事。
「妈,妈.....」他求救般看向张荣英。
第一次不满的瞪了金枝一眼。
金枝委屈的缩了缩脖子,嘴里还不服的哼哼道,「受苦的又不是他,是冬梅。」
就算保军哥骂她,她也跟冬梅站一边。
张荣英道,「让他哭吧,等啥时候哭完了再说冬梅的事,他还在我们家哭,这不刮风不下雨的,人冬梅指不定在哪哭呢,没准淋着大雨哭,没准让人一边打一边哭。」
秋平不哭了。
抬起袖口擦了一把眼睛,急切的盯着张荣英道,「婶子,小姑姑在哪?求你了,告诉我。」
张荣英看向金枝。
金枝扭过头不看大家。
冬梅说了,不想跟秋平联系。
张荣英道,「在外头总没家里好些,就算她现在是安全的,但也不一定比家里过得好,宝岭才是她的家。」
金枝又抽泣了起来。
抹了一把眼泪进屋去了,出来后负气般把杨佳慧的那个信封砸在了桌子上。
「杨同志说了,她年初的时候在外面遇到的冬梅,说冬梅遭了大罪,缓了大半年才刚好点,我不管你压力大不大,你让她受苦这是事实,你对不起她是事实,你要不对她好,只顾着自己,你就该天打雷劈。」
「而且,从冬梅回信上的话明显也能看出来,她就是被阮家逼走的,我知道你现在跟阮芳夫妻恩爱还有了儿子,知道你跟丈母娘家里感情好。
如果冬梅回来还是要被欺负,你还是不要去找她了,被外人欺负都不能被你们欺负,你们丧良心。」
秋平一把抓起桌子上的信封。
上头写了寄信地址和收信地址。
收信地址是宝岭城阳家巷子。
他把目光定在了寄信地址,上面是南边羊城的一个地址。
「谢谢,谢谢。」他语气颤抖道。
金枝生气道,「我跟你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啊?她们欺负冬梅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要真是个男人,要真觉得亏欠冬梅,你就给她报仇!」
这句话秋平没有回复,他拿着信封转身走了。
「哎.......」金枝还想说。
张荣英拉住金枝,朝着她摇摇头。
「算了金枝,别说了,都还没有证据的事,你要他怎么说嘛?这婚也结了,孩子也生了......」
金枝不悦道,「我知道,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还在我们面前装哭,装愧疚,都是演戏的。
阮同志跟他感情好,阮家还给他带孩子,他指定不会为了冬梅得罪阮家。」
屋外,秋平的脚步顿了顿,再次跨步离去。
阮家,阮母拉着阮芳问道,「他那个姑姑跟你们联系了?」
阮芳神色落寞的摇摇头,语气带着担忧,「没有呢,都三年多了,也不知道上哪去了,一点信都没有,如章一直在找人,每次回宝岭都往阳家巷子跑,就怕漏掉了她的消息。」
说着,阮芳叹了口气,「你说家里好好的,她看啥大世界啊,她在步行街上班工资不低,一个小姑娘谁也不认识跑那么远,要有点啥事,让如章以后怎么跟奶奶交代。」
阮母怒其不争道,「你呀你,真是糊涂。」
「你以为那姑姑回来后,你的日子还能有这么好过啊?」
阮芳不悦道,「妈,你说啥呢?」
阮母语气带着说教,「如章时常在外头,这家里孩子都指望着你,现在还好,钱拿回来都交到你手上,一得空休息就陪你跟孩子。
要等那姑姑回来了,如章的心思还能全放在你跟孩子身上吗?
你也说了,他本就对他那姑姑有亏欠,这么多年了都没放弃寻找,可见在心里也是很重要的,芳芳,你已经结婚了,你要明白,一个家里只能有一个女主人。」
阮芳争辩道,「妈你说啥呢,姑姑又不是外人,她也不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很合得来。」
阮母拔高声音,「你这孩子咋听不懂好赖啊,你以为你这几年好日子是怎么来的啊?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
你以为这世上为啥那么多婆媳问题呢?你上周边看看,多少小媳妇在婆婆、姑子手头吃亏的,你家这更厉害了,是个小姑子一样的婆婆,双重的。
这要不是有我盯着,有苦你都说不出来,都不知道躲被窝哭多少回了。」
阮芳生气了,站起来朝着阮母道,「妈,你咋总是把人想得这么坏啊,那是如章的亲人,奶奶死之前都交代了,让如章一定要照顾好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