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郊的地方打听了一下,两房也要十来万,单房六七万。
就算张荣英手头有点钱,一次性拿出十几万也不是小数目,而且李保喜只要一想到自己还没赚钱就背了这么大的债,她就压力很大。
转悠返回的时候,大家都没什么精神了,全程沉默。
一行人到家的时候,秋平提着不少礼品带着冬梅来了,他在旁边租了个临时房子,比李家人早两三天到。
上家里喝了个茶,李保国又匆匆忙忙带着秋平出去了,之前秋平的钱全汇到李保国上海账号的。
上银行,带着秋平开了存折本子,把钱转到秋平的本子上,回来的时候,唐红梅已经带着金枝做好了饭。
在李保国这边简单的吃了个饭,金枝陪着冬梅跟在秋平身后,又开始各大医院转悠。
李保喜情绪很低落。
年前大哥带着她走了不少关系了,也拜访了老师,一档的分配就差上海户口最后一脚了。
但今儿看了一圈,这个房价让她很是沮丧,就算妈妈能拿出那么多钱来,她都不想。
家里那么多姊妹,就算自己签了欠条,到时候要自己一时间还不上呢?
而且爸妈年纪也这么大了,也要留点钱在身边,给自己养这么大,大城市供出来,甚至她读书这些年,她的生活条件都比别的同学要优越些。
家里从没短缺过她生活费,现在好不容易要毕业了,不说回报父母,还要把父母的棺材本挖出来,这让她心里压力非常大,也很难受。
李保喜想了想,上房间找到张荣英,「妈,要不算了吧?我直接进第二档也可以,你跟爸年纪都这么大了,家里还这么多姊妹,孙子孙女都一大排了,我不能这么自私关顾着我自个。
大哥读书都没我花钱多,家里这么多个,也就我.......家里已经够对得起我了。」
话虽说出来,但真要放弃,李保喜也难受。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
张荣英哪里能不明白李保喜心中的压力,她叹了口气安慰她,「你知道进了二挡想要往上爬,要在基层多熬多少年吗?
这多熬的年限,你又能多赚多少钱吗?
我知道,你是觉得你占了家里大便宜,顾及我跟你爸,但这钱你不也要还吗?这是你自己花自己的钱。
至于其他姊妹,你不用觉得愧疚,他们要争气,真到了这种关键时刻,我跟你爸同样会帮衬,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争气。」
李保喜抹了一把眼泪,「可是,可是,太贵了,我就算进了一档单位,我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把这钱赚回来给你。」
张荣英道,「我又不急用,一时间还不起就欠着呗,你大哥还欠我一年工资呢,五年前欠的了。」
说到这里,张荣英站了起来,「不说我还忘记了,我得找他说说去。」
「诶,妈.....」李保喜在后头忐忑的喊了一句。
「妈,你可别因为我.......」
她怕是因为自己需要花很多钱,所以张荣英找李保国拿钱,生怕因为自己闹得他们母子不和。
「哎呀,不关你的事。」张荣英嘀咕道。
出了房,张荣英上客厅找到看报纸的李保国,一屁股就挨着李保国坐下了。
「妈的好大儿~」
李保国浑身寒毛一立,「妈,你干啥?哈哈哈哈,有话你说就是。」
张荣英道,「你干这一行人脉应该是很广的吧,而且你又擅长维护关系。」
说着,张荣英不顾李保国的抗拒,伸手揽住了李保国僵硬的胳膊。
「今儿那的士师傅的话我觉得非常有道理,之前信用社宿舍那房子我们都占大便宜了,要不你想想法子,给我们找几套职工房.....
而且,我听说那啥股票认购证,那是非常值钱的东西,实在不行你弄几张出去换呗。」
李保国没好气道,「那是前年的事,这会早不值钱了。」
92年的时候,发行价三十一张,最高的时候黑市炒到了几千上万,李保国也靠着这玩意捞了不少钱。
但现在已经改成无限量发售认购表了,已经没有任何炒作价值。
「妈你就别为难我了,你以为这上海是宝岭呢,我跟你说,我就一证券公司营业经理,你当我很值钱呢,搁宝岭放出去,我还算有点牌面,丢这上海,我就一普通小领导。」李保国无语道。
张荣英一个老妇撒娇,揽住李保国的手臂摇了摇,「我不管,你就是我们老李家顶梁柱领头羊,在我心中我大儿砸无所不能,你就是大领导,人家都没你厉害。
你就想想法子给我找两套位置不错的职工指标吧,保喜一套我一套,要不以后我跟你爸来上海只能跟你挤挤,我自己有一套的话就方便多了,就算以后老三老四或保霞他们想来走走,也有地方去不是,要不,还得上你家来。
再说,我三个儿子就你一个在上海,以后我跟你爸老了,这房子......」
「哎呀妈你别为难我,我.....咳咳咳咳咳,哎呀太难了,哎~,我想想法子.....我琢磨琢磨,谁让你是我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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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财不怎么经理
秋平带着冬梅天天跑医院,金枝一直陪着一块,秋平舍得花钱,先带着羊城医生介绍信找了上海九院的医生咨询,又花了大价钱找了好几个黄牛,好不容易抢到了上海九院一个知名医生的号。
那天跟李保国聊了后,张荣英房子也不看了,趁着自己儿子在证券公司上班,她开了个户要理财。
她前世可听说了,九几年的股票那可赚钱了。
而且李保国也说了,股票已经从去年的高点1558点,跌到了837,张荣英估摸着是能抄底的时候了。
她虽然不了解这些,但作为一个后世回来的重生之人,她信心满满。
开了户,张荣英丢了两千块钱进去,打算小试水一番,然后大干一场。
结果她发现,这个财,它不怎么经理,理着理着,眼看就要理没了。
证劵营业部里面挤得满满当当的,空气里混合着烟味、汗臭味、和廉价茶水的味道,窗户常年开着一条缝,也散不去屋内的闷热。
柜台前永远排着长队,全是填单子的人,手里抓着股票认购证的、揣着存折现金的,挤在窗口递着单子、交钱、拿交割单。
业务员忙的头都抬不起来,钢笔在纸上刷刷的写个不停,喊号声,抱怨声,询问声混杂在一起,闹哄哄的就像是年底的菜市场。
张荣英跟大家一起抬头盯着墙上的巨大显示屏,红绿数字不停地跳动着,每一次闪烁都揪着一屋子人的心。
「完了,打水漂了~」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张荣英小声嘀咕道。
「到底是谁说九几年股票赚钱的?到底谁说的啊?赌博也没这么快啊。」
周边几个人赔的脸色铁青,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看着电子肩膀微微颤抖着。
旁边另一个叼着烟的老头,烟卷烧到了手指这才猛的回过神来,他脸上带着绝望,「完了,全完了,去年不该贪心的,赚钱了早该走了,结果赚的赔进去了,本金也赔了,只能补,这会好了,养老钱全投进去了,越投越赔.......」
中山装男子猛的捶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桌子,声音嘶哑又崩溃,「我更是傻啊,我老婆本就不同意我炒股,我都跟她吵几架了,说跌这么久了,大家都跑了,顶住的指定能赚大钱,还偷偷把存款全取了,现在让我怎么回家跟她交代啊,怎么面对孩子......」
周边人听到这些,也跟着愁眉苦脸道,「这就是个无底洞,之前还想着能涨回来,结果越补越亏,现在抛都抛不出去了。」
张荣英虽然亏了,但丢进去的钱不多,看了一眼大厅,全都是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哽咽声、还有压抑的哭泣。
李保国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背着手站在玻璃窗业务员后头,透过玻璃冷眼看着外面的这一幕。
他已经习惯了。
股市本就有赚有赔,从来就是风险行业,进场的那一刻就该想清楚盈亏自负的道理,既想尝赚快钱的甜头,就得扛得住赔光本金的苦头。
他坐在这个位置也这么多年了,看多了一夜暴富的狂热,也看遍了血本无归的凄惨,但他抵抗住了诱惑,守好了本分,除了之前卖认购证赚了点稳妥钱,有风险的,他碰都没碰。
「小赵,那中山装的老头就是上海纺织局的退休书记?」冷不丁的,李保国朝着旁边忙碌的员工问道。
小赵抬头朝着外头看了一眼,「对,一家子都在纺织局上班,那可是国营大厂子,支柱产业,单位福利可好了,还有内部职工房,他儿子这会还是工会副主席呢。
另外他旁边那老头还在职,也是一个单位了,行政科科长,这两老头去年炒股赚了不少,没跑,太贪心了,后面越补越亏,年前就亏了不少了,这两天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