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在看到两人对着报纸翻找时,忍不住试探性地问一句,“对了,你们借报纸是做什么?”
陆瑶转身一脸淡然地说:“这不是快要中考了,我妹打算多看一些报纸,增加语文方面的积淀,争取考上一个好学校。”
“哦哦哦。”马兴祥有些不相信,但对上陆瑶澄澈的眼眸,又看不出什么,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具体原因,不再追问。
很快,姐妹俩各自抱着满满一怀的报纸回大院。
大院的人看到两姐妹抱的是报纸,误以为是用来糊墙,瞥了一眼没在意。
只有在家照顾孙辈的郭大妈好奇地盯了一会儿,但见到陆瑶依旧没好气,瞪了一眼,继续搓洗手里的衣服。
自从魏美芝“好不容易”找到一户看得上的人家嫁过去后,肖燕又找到了一份临时工的工作。魏家的家务都压在郭大妈身上,出来聊闲篇的功夫都少了。
将这一切归咎于陆瑶的她,能不和陆瑶说话就不说话。
但陆瑶和陆盼看见坐在院子里的郭大妈,喊了一声打招呼,没等到回应,抬脚回家。
陆瑶正准备帮妹妹将报纸整理一下,分门别类,阅读起来更轻松,身后突然响起邱嫚嫚兴奋的声音,“瑶瑶!”
转身一看,邱嫚嫚和徐莱楠都在,她惊喜地看向两人,“你们怎么来了?”
邱嫚嫚眉飞色舞地努努嘴,什么都没说,但眼底的意思陆瑶一看就明白。
她转回和妹妹陆盼叮嘱几句,抬脚朝两位好友走去,推着两人的肩膀说:“走走走!我们去外面说。”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一处河岸边,杨柳烟烟,人烟稀少,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还没找好位置坐下,早就按捺不住的邱嫚嫚当着好友的面把她的好消息公布出来。
“嘿嘿!我的工作定下来了,以后我就是供销社售货员邱嫚嫚了——”
两人早就知道邱家会给邱嫚嫚安排工作,但速度这么快,还是有些出乎两人的预料。
下一秒,邱嫚嫚死死地扒拉陆瑶,感激地说:“还好瑶瑶你早些提醒我,要不然我爸妈还不着急。”
说到这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悠远朦胧起来,故弄玄虚,“要不然我这工作就没了。”
“怎么了?”徐莱楠焦急地追问。
现如今正是她们安排工作的关键时期,但局势又这么混乱,有关系的人家都在找关系,生怕时局的变化影响到工作分配。
而像她这样没关系的更是心急如焚,担忧好不容易考上的学校没用,最近家里的气氛更是低沉到谷底。
邱嫚嫚没想到自己的话惹得好友如此焦躁不安,连忙解释道:“哎呀!其实就是供销社系统内部暂时停了亲属接班的事,我妈说内部好像要进行一次大招工。”
闻言,徐莱楠紧张的心缓缓落下,不解地问:“这不是好事吗?”
“说是好事,但有些岗位早就定下来了。其余的人只能争夺小部分更辛苦的采购、售货员等岗位,竞争激烈。”邱嫚嫚一脸烦恼地说。
她可没信心在竞争激烈的招工中胜出,也就是她家速度快一点,说不准还真被临时出的政策拦住。
说实话,就算要招工,她也不理解为什么要暂停亲属接班的事,其他单位可没听说。
“反正你现在已经有工作了,和你没关系,烦那些干什么?”
陆瑶的话一出口,邱嫚嫚顿时露出笑颜,就连徐莱楠的脸上都挂上笑容,不知道刚刚在杞人忧天什么。
说完自己的事,邱嫚嫚更关系两位好友的去处。
“你们呢?”
“估计还有一个月就出分配结果。”陆瑶将自己的猜测道出。
徐莱楠赞同地点点头,她们学校也是这样说的,但在分配名单出来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现在,她只能像是许愿一般说:“最好能分到铁路局,再不济近一点的机械厂、拖拉机厂都行,我就希望能离家近一点,好照顾妹妹们。”
徐家现如今的情况不知道是应该说更糟糕,还是更好。
去年冬天,徐父外出喝酒,醉醺醺倒在雪地里。要不是有人早上出门看见,估计冻死都有可能。
但冻了一夜,腿冻伤没了知觉,只能躺在床上苦苦存活。
所以徐莱楠的母亲接过丈夫的工作,重新从最低一级的工人做起,工资缩水,家里又多了一名病人,日子明显难过不少。
但比起经济上的难过,母女几人精神上的日子好过起来。
真是印证了那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眼见徐莱楠沉浸在自我的思绪中,陆瑶将自己发现的学校乱象的制造者说出来。
听到这,两人纷纷露出担忧的眼神,里面还藏着恐惧。
邱嫚嫚咬着牙齿说:“我们学校也有这种可恶的人,老师都不敢上课,所以我最近都没去上学,最后一次还是为了工作提前去领毕业证。”
“这些人我都是躲着的,虽然我家没成分问题。但是有些人会捏造证据,我们班上就有一个因为在他书包里找到外文书籍而被打的同学。”
说这句话时,徐莱楠恐惧到颤抖,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看到受伤的人是自己。
陆瑶和邱嫚嫚当即握住好友的手,给予力量。
三人聚在河岸聊了一会儿,说的都是工作的事。
现在邱嫚嫚有了好去处,徐莱楠和陆瑶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
聊完回家,看到妹妹陆盼在家里苦读。
自从得到姐姐的小道消息,陆盼在心中打定主意不去学校了,反正现在学校的老师也不敢教学,还不如她留在家里为接下来的招工做准备。
听到妹妹的打算,陆瑶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你长大了”的神色,惹得陆盼好一阵得意的笑。
和妹妹说了午饭不一定在家吃后,她抬脚往了解到的马强家的地址走去。
到达家具厂的第一时间,陆瑶并没有靠近马家,而是先找到刚结婚不久的瘦猴。
说来也不知道是“李志明”骗婚,还是大哥陆金龙的婚姻,给了瘦猴不小的启发,决心入赘。
陆瑶听到的时候被吓一大跳,但仔细想文家的情况,还是给予小弟强力支持,给他购买了铁皮暖水壶当做新婚礼物。
看着小跑靠近的瘦猴,她轻声道:“小六。”
自打结婚后,这还是老大第一次找自己,刘成材兴奋不已,连忙用手拍打身上沾染到的木屑灰尘,对陆瑶的来意好奇不已。
“老大,你怎么来了?你的工作单位确认了吗?”
不等陆瑶回答,他自说自话似的补充道:“要说我,老大你最适合去当警察。还没入职就发现这么多魑魅魍魉,要是真的入职,我们整个区还不河清海晏,一片安宁。”
闻言,陆瑶心中一动,摆手道:“我们学校对口的单位是铁路局,你想太多了。”
意识到说错话的刘成材连忙止住嘴,说起正题。
在瘦猴面前,陆瑶毫不遮掩,直接问:“你们厂的后勤最近提拔了一位马主任对吧?我和他家孩子有些矛盾,准备找点把柄。”
熟悉的话语让刘成材身体不自觉一抖,这样的话他曾在老大找陈勇麻烦的时候听到过。
而陈勇的结果,整个铁路局都知道。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再次犯到老大手里,估计马主任要不得善终了。
刘成材默默在心中为刚走马上任的马主任感到默哀,嘴皮子却一秃噜把知道的关于马家的事全部说出来。
“上一任后勤主任被举报家里藏有反动书籍,现在全家已经去农场了。”
说到这,他不禁在心中感叹马主任一家出手之狠辣,忍不住叮嘱一句,“老大,对付这种人,你可得小心了。”
“我知道,就是他们想把脏水泼在我身上,我不过是先下手为强而已。”
“什么!”刘成材的语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见对方暴动,陆瑶抬手给了对方肩膀一巴掌安抚,“放心,我能有什么把柄?但这种事不是畏畏缩缩就能过去的,在工作分配上,我们俩可是竞争者。”
听到这,刘成材总算是了解了,他之前从爱人口中听过马主任的儿子的确是在首都铁路机械学校读书。
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父子俩耍的阴招如出一辙,看他老大不给马家找点事做。
因此,在透露关于马家的消息上,刘成材是只要听过一耳朵的通通说出来,说不准能用上。
自此陆瑶知道了马家后勤主任的位置得来不正,并且对方和副厂长交好,对方的小舅子在委员会工作,职位还不低,怪不得如此横行无忌,原来是有更大的背景。
该知道的消息都知道了,陆瑶告别瘦猴回家。
回家拿上行李,乘坐公交车回校。
这一次她敏锐地察觉到回校的人比上一次还要少,路上行人也少,整个城市像忽然萧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