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大妈说错话了,打嘴,大妈就是关心你一下。”
一番唱念做打,好不做作。
要是郭大妈打嘴的动作再重一点的话,说不准陆瑶真的会装一下,满足郭大妈郁郁不得志的心。
“啊?大妈你不知道吗?”
“原来魏大爷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我原本以为魏大爷在局里地位挺高的,那我还是不说了。”
几句故弄玄虚的话愣是把郭大妈唬得一愣一愣的,瞬间目光呆滞,努力回忆这几天老伴回来后的模样。
思来想去,硬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心一下子急了。
要知道她们家就老伴魏大爷的职位最高,最受领导器重,现在有大事她们不知道,反倒是陆瑶一个妮子清楚,岂不是说明她们家被领导排挤了,这可不行。
现在的郭大妈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想要问清楚是什么事,但又拉不下脸询问陆瑶一个小辈。
坐在陆瑶对面的马圆圆看不下去了,她以前觉得郭大妈在大院还算是有点威慑力,有点小聪明,怎么忽然一下子脑子转不动了,被陆瑶几句话唬得团团转。
“陆瑶,要我说,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哪里懂得单位上的事,魏大爷在局里深耕多年,他不知道的事你能知道?”
此言一出,郭大妈的理智回笼,顿时恼羞成怒,看向陆瑶的目光越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她真的是关心则乱,担心丈夫受人排挤,现在看来,完全是陆瑶在欺骗她。
当即怒火暴涨,冲着陆瑶哼哼两声,“哼!现在的小孩是越来越不尊重长辈,瞎话张嘴就来,真是人人不古。”
听到郭大妈说错成语的马圆圆一头黑线,枉她还期待郭大妈把陆瑶的气势压下去,现在看来,完全是幻想。
当即挺直腰杆,准备好好压压陆瑶的架子,谁让她现在是工人 !而陆瑶——学生。
什么学习好都是假的,家里有关系才是真的。
要不然她怎么会比学习更厉害的陆瑶更早当上工人?一想到这,马圆圆的心中满是自豪,自觉比陆瑶更厉害。
不曾想,陆瑶面前郭大妈的斥责面不改色,依旧做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郭大妈,是人心不古。还有,要想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假的,以后就会知道了。”
可她越是这样,郭大妈和马圆圆越是不相信,眼里的鄙夷和唾弃都快溢出来了。
嗐——陆瑶在心中无奈地叹气,怎么现在有人说好话都不相信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默默抓起手里的衣物重重搓两遍,淘洗干净,离开院子,回家晾衣服。
这一幕却被郭大妈和马圆圆当作是胜利的象征,得意的高高昂起下巴,仿佛战斗胜利的斗鸡似的,尽情炫耀。
二进院一共住了四户人家,陆瑶自家清楚,已经安排妹妹学习。
而魏家和马家,有郭大妈和马圆圆在,两人并不把陆瑶的话放心耳里,也就没和家里人提及。
反倒是一向安安静静的褚大妈带着孙儿们时,偷听到三人的对话,将其记在心上。
晚上等到儿子回家,立即和他说了这事。
齐衡吃饭的动作一顿,当即回道:“妈,我明天就去科长那里打听一下。”
“不急,万一陆瑶说的是气话,休息天打扰领导不好,等你后天上班再悄悄打听。”
“好。”
母子俩的对话在大院各家热闹的晚餐下并未被人注意,夜凉如水,话语消散在空气中。
而张桂枝饭后总算是找到机会,询问陆瑶关于三女儿不上学的事。
“你妹说是你的主意,你是怎么想的?”
“妈,现在高中暂停,恢复日子没提,就算是盼盼考上高中又能怎么样?”
陆瑶的话正是张桂枝的担忧,在听说高考暂停后,她的心漏了一拍,普通人唯一的上升渠道被阻,以后可怎么办?
就像是她们夫妻俩进城早,55年之前,农村人想要参加城里招工还是比较容易的。
但之后各个单位和厂子招工开始局限于城里户口,反应迟钝的,譬如老家的大哥大嫂,就一辈子被圈在黄土地里,难得脱身。
现在张桂枝最担忧的就是高考暂停没个准信,万一停它个十几年,两个小的可怎么办?
三女儿还好说,十五岁了,请街道办改多个一岁,买个工作上班好歹有个出路。
但小儿子怎么办?年纪不够上班,学又没个出路,真的是愁死她了。
张桂枝一脸愁容地坐在椅子上,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现在外边这么乱,你妹上的中学好歹是我们局的职工子弟学校,有上面的领导盯着不会乱,但高中就说不准了。”
“所以,我想找找关系,给你妹买个工作。妈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家里的情况就是这样。”
说来惭愧,张桂枝的声音不由得哽咽。
陆瑶清楚家里的安排都是为了一家人更好,她丝毫不怀疑如果现今面对困局的是自己,爸妈一定会给出相同的安排。
“妈,我的工作学校会安排,现在当然是优先妹妹。”
说到这,她反倒出声给母亲增加一点紧迫感。
“妈,我觉得找关系买工作,时间一定得抓紧了。就说对门的马圆圆,马主任刚给她找好菜站的工作。和我玩的好的邱嫚嫚,她爸妈也给她在供销社找了工作。其他人都出手了,肯定得抓紧,万一政策变动,就不好了。”
还真别说,陆瑶一番话下来,张桂枝顿时心急如焚,觉得自己的速度太慢了。
张桂枝一边在堂屋绕圈,一遍焦急地拍手,“你算是提醒妈了,我还不紧不慢,其他人早就动手了。明天我就出门打听,顺便问一下你大哥那边有没有什么工作的消息。”
至于陆瑶当然是养精蓄锐,明天回校,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她。
一夜好眠到天亮,连续几天熬到深夜的疲惫一下子全都缓过来了。
她是睡得香,但徐家和易家因为她的关系完全兴奋到睡不着。
徐达看过信纸后,连夜找人检查了王峰姘头的后院,真叫他的人在水缸底下发现了满满一箱的金条。
一时间,狂喜涌上心头,他清楚只要自己人赃俱获,就能借王峰的事清扫委员会的蛀虫。
因此,翌日一大早徐达就不请自来上了易家的门。
易仲添昨天就已经联系好家里最后的人脉,决心将觊觎他妹妹的张家一网打尽,用徐家的名号正好。
双方一番讨论下来,只觉得是天赐良机,当即决定在最短时间内动手。
期间易仲添敏锐地察觉到给徐家送信的人是陆瑶,但陆瑶又不愿意在徐家人面前表明身份,因此他帮助陆瑶遮掩一二,并未向徐达解释二人合作的联络人是谁。
又是一番激烈的讨论,陆瑶则是静静地在家休养生息。
正好妹妹要学习,就由她盯着弟弟学作业。
迄今为止,陆瑶还没在【情报】上看见高考恢复的消息,而知识青年下乡越演越烈,去年的【情报】信息甚至已经到了强制下乡的地步。
街道办执行的政策表明,只要是多子女家庭,必须有一个孩子下乡。
而她们家四个孩子,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们三个大的肯定都有工作,那么能下乡的人就只有一个——小弟。
要想不下乡,就只能有工作,或者是依旧是学生身份。
工作是不可能的,在越演越烈的局势中,她们家这样的特殊情况必然是街道办的重点关注对象,买工作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就算是街道办放松,枣树胡同其他人家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别人家家家户户都有孩子下乡,就你家特殊各个孩子有工作。
万一被扣帽子的话,别说下乡,小命都成问题。
因此,陆瑶辅导时态度格外的严厉,把陆强军吓得身体一抖一抖的,不敢分出一丝心神,全神贯注于作业本上。
陆强军表面认真学习,内心在哀嚎:二姐什么时候才去上学啊——
他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期望二姐去学校,学习真的是太难了。
在陆瑶带上行李准备回学校的那一刻,陆强军激动的差点哭出声,哽咽地说:“二姐,你去学校了?”
小弟的小心思陆瑶一眼看穿,对着同样送行的妹妹叮嘱道,“你记得看着点小弟,别让他到处乱玩,外面乱的很,要是被人抓走,我们家可救不了他。”
“姐,我知道,会看紧他的。”陆盼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
随着她看报纸了解到的时事越多,越看明白时局的变动之大,像小弟这么跳脱的人,必须得看紧了。
因此刚逃脱二姐魔爪的陆强军,马上迎来三姐的紧箍咒。
学校宿舍,张群芳和洛艳红敏锐地发觉陆瑶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上不少,不再是那种一看就紧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