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一天一夜的班次就够她熬的,要是在火车上一待就是一周,她都不敢想自己会无聊成什么样。
因此,思索片刻,她迅速收回自己的“豪言壮志。”
“算了,我们俩能成姐妹就证明缘分不小,有机会一定会遇到的。”
张桂枝扫了一眼三言两语就转变想法的三女儿,意志一点都不坚定,还不如特意换了和二女儿搭班,有老二看着她也放心一点,气闷地说:“不说了,吃饭。”
饭桌上,得知肉菜是母亲看到自己回家特意买的,陆盼笑得嘴都歪了,尽情享受来自母亲的偏爱。
不说排班,干巴巴吃饭太无聊,张桂枝立即拿出赵家的事当做下饭菜。
陆盼一听,顿时把自己的事忘了,全身心都扑在赵金宝的八卦上。
“啊?赵金宝要结婚了?他年纪挺小的吧?”
“比你大。赵金宝要不是有王大妈,估计不止留级三五次。在乡下,这个年纪结婚不算太早。”
陆盼只觉得母亲说的都是废话,赵金宝是城里人,怎么能用乡下人的习惯判断?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妈,王大妈和赵大爷同意了?”
“就是不同意,所以前两天整个大院都闹哄哄的。赵金宝找的对象家也不是简单的,和你王大妈棋逢对手,两家就差在胡同上演全武行。”
随即,张桂枝将两家人对峙的场面说得绘声绘色,配上陆盼时不时发出的语气声,整个堂屋俨然成了两人说相声的场地。
陆瑶忽然觉得【情报】上描述的还是太简单了,和母亲、妹妹一个捧哏一个逗哏根本不能比。
至于她早上被王大妈拉住的事,就没必要说来让母亲高兴的心情受影响。
反正她马上就要去滨海,估摸着回来赵金宝的婚礼都快举行了。
张桂枝宣泄八卦的心得到满足,晚饭也吃完了。
晚上躺在床上还沉浸在第一次工作带来的各种情绪中兴奋不已,重提旧事。
“姐,你说我们俩下次会排班在一起吗?”
“马上就知道了。”
“啊?小陆,这次我们俩看来是不能一起搭班了。你这去的有西南、东南,下半个月再来一个西北,你刚上班一个半月,就把全国东南西北的位置全都凑齐了。”
吴新柳凑到陆瑶的排班表上扫了一眼,忍不住调侃。
殊不知,陆瑶是真的希望有西北,热门的地点如沪市,没有就算了,怎么西北也这么难遇到?
回想上次造访徐家的时见到的徐母脸色,她是真的希望能去西北一趟,顺便带回好友想要的东西。
忽然余光瞥见吴姐的排班表上似乎有去西北青省的。
“吴姐,要不然我用西南这趟和你换一下青省的吧?我想去一趟青省。”
“啊?”闻言,吴新柳错愕地张大嘴巴,谁会不开眼地想去满地黄沙、贫瘠的青省,放弃青山绿水常见、被誉为天府之国的蜀地?
但若是能换的话,她当然开心。
吴新柳反应过来后,试探性地多问一句,“小陆,你是真的想换?你去的地方可比我的好。”
“听说青省枸杞、红枣都特别好,想去看看有没有机会碰上?”
原来是为了药材,吴新柳情不自禁想到毛大夫的话,提醒道:“药可不能乱吃,虽然枸杞和红枣的药效没那么猛烈。”
“我知道,买的时候会问一问的。”陆盼笑着接受吴姐的好意。
话说到这份上,吴新柳再不同意就是她不知好歹了,当即将换班的事和两趟车的临时小队长对了一下信息,方便集合时核对人员。
由于和吴新柳换了班,陆瑶下一次班次的发车时间为明天凌晨五点,今天可以先回家修整。
不过回家之前还有一项更高兴的是急需去做——领工资。
财务室前挤满了来领工资的同事,熙熙攘攘,大家都在说下个月的排班,以及马上能领到多少工资。
警察和军人都挺特殊的,工资分级和普通的工人不太一样,加上陆瑶是中专分配来的,第一年的实习期工资就有37.5元,远超普通同事标准。
财务室的行政员工看到陆瑶的工资条,忍不住夸赞道:“还是读书人值钱,等你转正,工资都快赶上警长了。”
陆瑶笑而不语,在登记册上签下名字,领取她本月的37.5元工作,和各种福利票据。
出了财务室的门,吴新柳对财务的话肯定地点点头,因为陆瑶工作第一年工资就和她差不多了。
“发了工资,你还没结婚可以好好安排,用在自己身上,有想过买什么吗?”
“手表。”陆瑶抬起空荡荡的手腕,没有手表看时间是真的不方便,即使她可以借助太阳判断粗略的时间。
闻言,吴新柳赞同地点点头,“我们这工作日夜颠倒,有个手表的确会方便不少。姐帮你留意点手表票,再过两个月,你的工资凑一凑就能买块梅花牌的手表了。”
“谢谢吴姐。”陆瑶感激地说,有人帮忙留意自然好。
她现在就是受困于没有手表票,钱的话早就凑够了,再不济还有易晴雪送她的大黄鱼,买手表绰绰有余。
回到家,和急匆匆回家准备行李的妹妹对了一下排班表。
“啊——一个都没对上。”陆盼看后不禁发出遗憾的声音。
陆瑶看着妹妹身上的浮躁,严肃叮嘱,“别惦记了,自己上班就要时刻注意,以自己安全为上。遇到看不准的,就找我们乘警帮忙。”
事已至此,没能得到亲姐庇护的陆盼只能无奈点头,“我知道。”
“行了,快收拾行李,你这趟列车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出发了。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乘务员应该需要很早到达打扫火车卫生的吧?”
“没错,所以我先走一步。”
陆盼早有此担忧,昨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拎着行李袋就往门外走。
送走妹妹,陆瑶转道家具厂,把徐莱楠找出来,和她说了一下即将去青省的事。
“上次去哈市遇到一个老大夫,说不能乱吃药。所以伯母的身体状况如何,红枣估计没事儿,但我看青省的枸杞和藏红花也非常有名,不知道伯母能不能吃?”
这事徐莱楠还真不知道,大枣人人都吃,估计没什么事。
有些人家爱在炖鸡汤的时候往里洒一把枸杞,也没听说吃出什么事。
但藏红花,她还真不了解。
因此,徐莱楠思索片刻,开口道:“那就麻烦你带些红枣和枸杞吧,藏红花不要了。”
“行,你要多少?”
“枸杞半斤,红枣的话多带一点,大家都可以吃。”
说完,徐莱楠将刚刚领取的放在口袋里还热乎的工资抽出十块朝陆瑶递过去。
“多退少补。”陆瑶泰然地收下预付款。
“不必,多的就当作是给你的辛苦费,你的人力可比一斤红枣更值钱。我们的关系,别那么客套。”
徐莱楠压住陆瑶的手,不允许退还。
见好友脸上不容拒绝的表情,陆瑶无奈地点头,“行,刚发工资的人我惹不起,笑纳了。”
说清楚了具体要买的东西,陆瑶带着预付款回家。
天气炎热,家里又只有她和小弟吃饭,随便煮了一锅粥,配上上一次从滨海市买回来的干海带,加上黄瓜丝、咸菜,随便一凉拌就是一道奢华的配菜。
翌日,天还没亮,陆瑶就从床上爬起来,洗漱过后,带上昨晚提前准备的行李,前往火车站。
她一边走路,一边吃着买来的钙奶饼干,当做早餐。
来到火车站,和以往凌晨四点多完全不同,站台上挤满了或是眼里充满希望的光芒,或是满脸愁容,或是一脸茫然的年轻人,一个个胸前都带着大红花,即将奔赴西北大地播撒青春的汗水。
陆瑶一眼就看出眼前就是知识青年接受农村再教育的人群,其中有不少上一次局里招工的落选者。
想到【情报】上提及两年后这种情况会越演越烈,不由得庆幸妹妹及时考上工作,不然极有可能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忽然,她听到拥挤的人潮中有人喊了一声“章灏!”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陆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因为她对这个音的名字已经产生了条件反射。
也就是去年,她正放暑假回家,第一天忽然看到【情报】中出现自己的名字,其中掺杂了“章灏”二字。
上面的内容陆瑶不敢仔细回想,害怕自己吐出来。
她实在是难以想象什么情况下的自己会违背父母的意愿,忽视下地的辛劳,一心为了一个名叫“章灏”的男同志下乡,想想就让人犯恶心。
虽然不知道此刻听到的名字是同音,还是真的是【情报】上的那个人,陆瑶都没心情继续待下去,找到此次前往青省的火车K109,迅速登车。
上车后在车组人员的提醒下将行李放好,坐在车窗前,观察外面的情况,同时避免李叔误以为自己没来。